第二天一早，林秀禾还没到兴禾，临州那边先托人捎了口信。
叶主任让她尽快过去。
三百二十只饭盒提篮今天领料，送铁料的车已经到了街道厂门口。对方这次不肯像以前一样先卸货后结账，带多少钱，就卸多少料。
林秀禾赶到时，车还停在院外。
司机蹲在车轮边抽烟，车斗里压着一捆捆铁料。叶主任站在厂门口，手里攥着昨天林秀禾送来的那笔钱，眉间带着焦躁。
“这些钱，只够留下一半多一点。”
司机也有自己的难处。
“不是我催你们，厂里现在拿料也得现付。我这车回去要交账，差一分钱都不好说。”
车间早腾出了地方。
郑巧云和几个女工已经套上袖套，就等着料进门。昨天还说今天正式开新活，现在车堵在门口，谁心里都惦记。
林秀禾算了算手里还能动的钱。
“先按现有的钱卸。”
司机把烟掐了，点头。
“行，剩下的我等到下午。再晚，我得拉回去。”
叶主任有些发愁。
“只留这一批，明天还得等。”
“今天先开工。”
林秀禾看向她，“给女工留的那部分别碰。”
街道厂不是一分钱没有。
真把后面准备发工钱的钱也填进去，整车材料当然能留下。可前面的四百套尾款还没回来，再拖两天，最先跟着等的就是这些女工。
叶主任很快应下。
“那就照你说的。”
司机开始招呼人卸货。
车间重新忙起来，郑巧云抱着第一捆料往里走，经过林秀禾身边，还问了一句：“剩下那些真有可能拉回去？”
“下午钱补不上，他就拉。”
“那我们先把这些做起来。”
叶主任在后面喊她：“你做快点还能给我变出钱？”
郑巧云笑着回头。
“钱变不出来，活总不能也等着。”
车间里跟着响起一阵笑声。
林秀禾没在临州久留。
四百套货的尾款已经到了约定的结算日，这笔钱今天必须去问清楚。
她骑车赶回城里时，钱采购正从仓库出来。
看见她，他先笑了。
“你来得正好，我上午还让人去兴禾找你。”
林秀禾一听这话，步子都快了。
“款下来了？”
“下来了。”
钱采购把手里的单据递给她，“四百套全部验收入库，城西临时补的那一百一十只也没出问题。剩下的钱今天能结。”
林秀禾等了快半个月，总算等到这句话。
钱采购带她往结算窗口走，还顺嘴问起街道厂那三百二十只。
“开工没有？”
“今天领料，钱差一点。”
“难怪你跑这么急。”
钱采购笑她，“以前只见你追着单跑，现在单子多了，倒开始缺钱。”
林秀禾也笑。
“再多两张，我可能真得先想办法垫。”
窗口那边正好叫到兴禾。
她走过去，把手续一项项办完。
等最后一笔钱真正拿到手，林秀禾在原地站了片刻。
这四百套货，从她辞职以后第一次盖上兴禾的章开始，到生产、验货、交货，再到今天结清尾款，总算没有哪一步砸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