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点还没到,林秀禾刚把经营部的门打开,何秋雁已经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她身后还跟着昨天来过的那个宁州男人。
男人姓邹,是宁州棉纺厂工会的。这趟来北京,本来只是顺路问一批宿舍用的折叠晾衣架,昨天看见兴禾门终于开着,才答应今天再来。
“赵国栋说你们小批也接,我就过来看看。”
邹干事把样品放到桌上。
宁州棉纺厂新宿舍刚住进一批女工,房间不大,原来架竹竿晾衣服占地方,工会想先订一百二十只折叠架。
林秀禾刚把东西撑开,钱采购就骑车进了院。
“城西那三百二十只定了。”
他把手续递过来,“昨天十只新样用了一个晚班,后勤今早给了准话,照这个做。第一笔货款也批了,你今天过去就能领。”
这笔钱林秀禾已经等了两天。
街道厂那边正等着开工,叶主任前一批货的尾款还没完全回来,新的三百二十只又要备材料,不能再让她们自己往里垫。
可邹干事才刚坐下。
何秋雁把那只折叠架拖到自己面前。
“你去办你的。”
林秀禾转头。
“价格别答应。”
“知道。”
“交期也先别定。”
何秋雁挑眉,“我又不是今天才出来做事。我先把他到底要怎么用问清楚,等你回来自己谈。”
邹干事听得直笑。
“你们俩分得还挺清楚。”
“当然得分清。”
何秋雁神态自然,“我今天按天拿钱,乱替她答应,最后赔的又不是我。”
林秀禾笑了,也没再耽误,跟着钱采购出了门。
城西的手续办得很顺。
三百二十只追加单正式确认,第一笔货款当天就领到了手。
林秀禾拿到钱,转头便赶往临州。
街道厂里,叶主任正在安排下一批活。
一见她进门,先问:“样品过了?”
“过了。”
“钱呢?”
林秀禾把该付的材料钱和加工预付款交给她。
叶主任接过去,眉间压了几天的焦躁终于散开。
“这下能开工了。”
郑巧云正抱着一摞隔热套从旁边经过,一听这话便凑过来。
“钱到了?”
叶主任瞪她。
“你耳朵怎么只认钱?”
“没钱谁给您干活?”
郑巧云说得理直气壮,旁边几个女工都笑了。
叶主任嘴上嫌她财迷,转身便让人下午去领材料,明天正式开新活。该付的材料、加工和后面的工钱都等着这笔钱,林秀禾从城西领出来时还觉得手里终于宽松了些,到街道厂转了一圈,已经去了大半。
她从临州往北京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来回骑了一整天,腿都有些发酸。
等她赶回经营部,院门还敞着,何秋雁和邹干事都在屋里。
桌上多了一套棉纺厂的蓝布工作服,旁边还放着一截从宿舍拆下来的铁架样件。
何秋雁见她回来,朝那套工作服努了努嘴。
“他中午托人找来的。棉纺厂女工平时就穿这种,湿了以后沉,原来的架子撑不住。”
邹干事也道:“宿舍走廊窄,架子张得太开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