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池在屋里就着辣酱吃了块面饼,又喝了一盒牛奶,把搪瓷缸子涮干净搁在桌上,穿戴整齐。
今天换上了那件藏蓝色的新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
推开门,张父、张母正从后院穿月亮门走过来。
张母笑道:
“我还说去叫你,你倒比我们早。昨晚闹到那么晚,也不多睡会儿?”
“娘,不困。”
张池把车从廊下推出来,车把上的红绸花在晨风里晃了晃,
“今儿你和爹不用忙活:饭有人张罗,桌有人搬,客有人陪。我走了,接媳妇儿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张母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住,拿围裙擦了擦手:
“你之前说的还真没错:老幺不像小时候那么粘咱们了。
我仔细想想,打他十五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后就这样了。
以前他可是最缠人的,走到哪跟到哪,吃饭都要挨着我坐。”
张父看见老伴儿眼角那点红,心里也叹了口气,还是宽慰道:
“这说明孩子长大了。
老幺是干部,书读得最多,见的世面不同了,性子自然也不同了。
但他心里还是一直念着家里的,每月按时寄钱回来,给侄子侄女买书买笔,这些都不是假的。
这就够了。今天吃完午饭,咱们就回去吧,家里还有一摊子事。”
张母没再说话,转身往后院走。
她走得慢,步子有点碎,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秦淮茹正好端着一盆衣裳从贾家出来,袖子挽到胳膊肘:
“婶儿,我过去帮您收拾后院。”
张母摆摆手:
“你忙你的。”
“不忙。”
秦淮茹把盆夹在腰间,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我这天天麻烦池子扎针,您不知道,他那几针下去,比吃多少药都管用。
就这点忙,我还怕帮少了呢。”
张母扫了眼她盆里的衣裳,没再推辞,只说:
“那你别累着,你那身子骨才刚好些。”
没等她说完,屋里就传来贾张氏那粗哑的嗓门:
“秦淮茹,还不快去做饭!饿坏我孙儿,你等着瞧。
昨儿喝的是什么破酒啊,头可疼死我了——”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手里的盆往下沉了半寸。
她低下头,嘴角动了动,轻声道了句“婶儿我先回去了”,便端着盆转身往贾家走去。
张母站在廊下看了一阵,转身拍了拍张父的胳膊,两个人往后院去了。
张池骑着车到了成贤街娄公馆门前,远远就看见娄晓娥骑着一辆崭新的女式二六凤凰自行车,正在花园的小径上转着圈。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呢绒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皮鞋,辫子上扎了两根红绸带。
园子里的月季还在开着。
看见张池进了院门,她赶紧跳下车,朝他挥了挥手。
张池把车停好,走上前,朝正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娄家夫妇鞠了一躬:
“爸妈,早上好。”
娄父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呢绒中山装:
“你爹娘昨晚住得还好吗?”
“都好,后院安静,炕也烧得热乎。
谢谢爸挂念,还专门让人送被褥过去。”
娄父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家里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你们家后罩房确实安静,正好往后你在中院看诊,晚上和晓娥在后院休息。
中院人多眼杂,很多事也不方便。”
娄母在旁边解释道:
“你爸爸给你们准备了一台缝纫机、一台收音机、一台留声机,算是晓娥的陪嫁。
只是中院人来人往,太嘈杂,后院更稳妥些。”
张池这才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