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热闹到晚上十一点,浑身酒气的街坊邻居们才晕乎乎地各自散去。
贾张氏和贾东旭娘儿俩也喝醉了——心里不痛快,又难得遇到免费的酒,连闷了好几碗,然后相互搀扶着回了屋,躺炕上就挺尸去了。
不到半刻钟,贾家的窗户里就传出了一粗一细两道呼噜声。
到了十一点半左右,寂静的四合院里,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开门声——吱呀一下,又飞快地关上了。
张池房里的灯一直没灭,他正坐在八仙桌旁看书。
见秦淮茹溜了进来,反手轻轻把门闩扣好,他抬起头来笑了笑:
“还真是一晚上也不肯闲——上瘾儿了是不是?
今儿你婆婆和东旭都喝倒了,你胆子倒大了。“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轻啐了声“去你的“,径自走到炕边坐下。
她侧过身来,借着灯光往他桌上瞄了一眼——那本摊开的书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络图,旁边还搁个写满了字的笔记本。
“你还真是爱这个——闹了一晚上了,还能静下心来看书。
可惜棒梗就不行,坐不住,一翻开课本就打瞌睡。
我们秦家也没个能读书的——不对,三柱叔家的大凤读书还不错。
池子,你还记得大凤吗?
当初可是说好了,要跟你结婚的。
那会儿在庄子里,她亲了你一口,你可点头了的。“
张池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现在哪去了?“
“听说去盛海上大学去了——咱们庄里出的头一个大学生。
后悔不后悔?
人家现在可是大学生了,比你这中专生还高一级。“
张池恍然地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
“怪不得我一直没等到——这可不赖我,是她说到没做到。
她说好了要给我当媳妇的,结果自己跑盛海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又在胡扯,又压低声音,把脸往前凑了凑:
“池子,今儿你真准备送东旭去派出所啊?
我看你当时那架势——不像是吓唬人。“
张池把钢笔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个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说呢?“
秦淮茹撇了撇嘴,把身子往后一靠,靠在炕头的被褥堆上:
“我不信。
你多精啊——没好处的事你会干?
你今天演这一出,一是敲山震虎,让院里的人都知道不能拿资本家说事;
二是杀鸡儆猴,让东旭以后见了你绕道走。
不过他们谁也不敢赌——东旭是真被你吓住了,回来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抖。“
张池看着秦淮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你是真聪明——可惜没怎么读过书,白瞎了这聪明劲儿。
你啊,这辈子就在贾家,在这座四合院里打转吧。“
秦淮茹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乐意了,把脸一板:
“少瞧不起人。“
说完却又自己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守着家里,还能去哪呀?
我这辈子没指望了,就看棒梗了。“
说着她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张池,也不说话。
张池笑眯眯地回望着她:
“那你看我干吗?
你指望棒梗就指望棒梗呗,望子成龙的人遍地都是。
不过有贾东旭在,有你婆婆在,连你想管教都插不上手。
你除了给他洗衣裳做饭,还能干吗。
还指望我不成?
我是他叔,又不是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