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爸。
不过收音机和缝纫机今儿先不拿,眼下四合院里就贾家有一台缝纫机,收音机一家也没有,拿回去太显眼了。”
娄父有些迟疑,目光在院子里那辆崭新的凤凰和门口那辆挂着红花的二八大杠之间来回了一趟:
“那我们的陪嫁就一辆自行车?
这也太寒酸了——”
“已经够不错的了。
一辆凤凰女车,在四合院里也是头一份。
往后她骑车去上班,谁看了都得说娄家疼闺女。”
娄父叹了口气,目光在自家这栋洋楼上停了一瞬:
“也就是这个世道,不然……行了,多说无益。
你们早点回去吧,中午还要摆席。
明天也记得早点回来,轧钢厂的杨厂长、李副厂长他们都过来坐坐。
你虽然不收礼,可人家领导肯来,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娄母忽然问:
“池子,宁家那个姑娘,还给你写信吗?”
“已经不写了。
头一个月写了十几封,后来慢慢就少了,上个月就写了一封,问我京城最近天气怎么样,我就回了一封,说风沙大得很,出门得戴口罩。
从那以后就没再来信了。”
娄母嘴角往上扬了扬:
“结婚了,往后就好好过日子啊。那些过去的事,都翻篇了。”
张池点了点头,又看向娄母:
“妈,您放心。
我打算把晓娥带到轧钢厂工人医院当助手,回家后也能帮我抄方子、归置药材。
她跟着我,虽然不能像在娘家那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绝不会受气。”
娄母听完,手在他胳膊上按了按,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娄晓娥今天一改往日的叽叽喳喳,安静地站在张池身旁,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的眼睛从楼梯口挪到那架留声机上,又挪回来。
娄超和赵秀夫妇从楼上走了下来。
娄超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走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小妹,古人说‘良缘夙缔,佳偶天成’,这话正合你跟张池。
今天送你出门后我也放心了,下午就和你嫂子南下粤州。
好在离别之日虽苦,将来重逢之时却必然甜美。
哥祝你和池子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期待我们全家团圆的那天。”
娄晓娥眼圈红了,吸了吸鼻子:
“哥、嫂子,你们多保重。
到了那边安顿好了就给我们写信,池子说了,过年的时候有空一起去粤州看你们。”
她不傻。
娄家自建国以来的声势一年一年往下走,父亲的白头发一年比一年多,她也能体会到家里的艰难。
今天这一别,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娄父把手里那根没点的雪茄放回茶几上:
“池子,晓娥手里有钱,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我们都没动过。
你拿去把账还了。”
张池摇了摇头:
“爸,账的事您别操心。
我虽不爱张扬,但养活晓娥还是没问题的。”
娄母皱着眉:
“我听说你欠了一千多块?光靠你那点工资,还到哪年哪月去?”
张池把声音放低了几分:
“妈,我只是不想从穷苦人手里抠钱,他们本来就没几个钱,再从我这儿掏出去,日子更没法过了。
但凭着手艺,从有钱人手里还是赚了不少,足够还清那些债务。
之所以一直留着那些外债,甚至还在继续借新债,只是想保留贫农出身的身份。
大家都觉得我跟他们一样穷,甚至还更穷,这样反倒安全。”
娄家几个人都将信将疑地看着张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