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晓,几声鸟鸣栖落在翠梧院窗外的海棠树上。
园子里的那株紫薇树平日有丫鬟打理,开得正好,总得扫去地上的花瓣,而廊外那架葡萄藤早已爬上了一串串青紫饱满的果实。
转眼便到了初七,乞巧节。
今日,谢如棠发现自己的月事已经走了。
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同房了。
裴知珩赠给她的那支坠珠芙蓉簪被她收了起来,不管男人是不是在借着这支玉簪在怀念太子妃,戴一次可以,若再多戴几次,就要被旁人诟病她这个寡妇了。
今日的乞巧节自然与谢如棠无关。
谢如棠心里感慨,不由想起自己未嫁人的时候,和同龄女子出府逛庙会、放花灯,那时候花一样的年龄,还未曾守寡。
晨起丫鬟们便给她接了露水洗脸,这也是七夕习俗,洗完后谢如棠那张脸愈发仙姿玉色,水嫩得仿佛吹弹可破。
谢如棠穿了身月白暗罗褙子,下搭着荷色青裙,七月暑热,那透着玉光的藕白胳膊上则搭着件淡蓝纱衫。自从沈渊走后,谢如棠便没了任何爱美的心思。
七夕两府都是一起过的,因裴二爷住在沈家的缘故,今年便在沈府过。
这天到了傍晚时,各房各院已经将庭院清扫干净,用泉水浇阶前地面,散去暑气。清凉的夜,而年轻的姑娘们则会穿上新裁的衣裳,沈府处处透着七夕佳节的热闹气息。
谢如棠本不愿凑这热闹,本想着在翠梧院一个人过的,让锦月在廊下摆一张桌几,再点燃香,摆上巧果拜织女。
但架不住裴家的媳妇顾氏顾芷霏亲自来寻她,怕她孤单,顾芷霏掀帘入内,“如棠,今夜阖府女眷都往大园子过乞巧节,你独自守在这院落未免太过清冷孤寂,不如随我一同过去坐坐,不必强随众人嬉戏,只当散散心也好。”
知道她的顾虑,顾芷霏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园中人多,但也不全是些少年姑娘。你只管同我一处待着,不必参与那些求姻缘的玩乐,只看看夜景,吃些点心便是。”
谢如棠只得跟她一起到了大园子。
顾芷霏嫁的是裴知珩的堂弟裴玄南,如今身居副千户之职,品阶不低,以后还有升迁的机会。
到了园子,见裴玄南伸手替顾芷霏拂去发髻上的落花,俊男丽女仿佛是从画上走出来的,谢如棠不免羡慕,心里暗暗落寞,说不出来的孤寂,她慌忙收回视线,不再细想,怕自己再度多愁善感。
廊檐下已设了香案,仆妇们早已摆上巧果、时令瓜果,更有两家媳妇摆上绣了一半的绣绷,年轻妇人和姑娘们以此乞求织女保佑她们心灵手巧。
偌大的园子则挂上了各色纱灯,五彩灯光随风转着。
裴知珩跟着沈文一道过来。
但谢如棠和世家媳妇们扎堆在一起,根本不敢往男人堆们去寻他那道最是清贵端方的身影。
月亮已经出来了,接着便开始拜织女,小姑子沈筱筱和裴家姑娘都是在求姻缘,像叶晚玉、顾芷霏这样的世家妇人则在祈求和夫君的姻缘美满,多子多福。
到了谢如棠时,旁人纷纷传来怜悯的目光。
她心无旁骛对上香,合着眼祈福。一盼沈家和亲人平安顺遂,二盼着亡夫沈渊已经投胎,投个好人家去……
拜完织女,女人们便聚在廊下对月穿针。
谢如棠本想在旁边围观便好,谁知顾芷霏让她也去试试。
正推辞,顾芷霏却道:“我记得我们这群媳妇里,是你绣工最好。”
谢如棠只好上前,从丫鬟手中取过五彩丝线和七根银针,屏气凝神,借着月光穿针。
这么多人看着,一开始她的手还有些抖,夜风吹得手中彩丝微微晃动,最后她渐渐稳住心态。
月已升至中天,慢慢的,一根丝线竟串起整整七根银针,周遭的几位女眷不由得低低一声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