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被人轻描淡写地点出来,像个被动技能。
他沉默了。
倒不是嫉妒。
只是有点沮丧,像小时候练了好几年的剑招,忽然被邻居家孩子随手一比划就一模一样地使出来,还比他多转了两个花样。
随后,他又看向站在路明非身后,正拿着一袋面包的温蒂。
温蒂正撕开袋子,把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感觉到凯撒的目光,连嚼都没停,就含含糊糊地出招。
“会长大人,我就不用说了吧?其实你的主动技能就是我的被动哦。”
凯撒的眉心跳了跳。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温蒂咽下面包,伸出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勾。
几道极细的风从她指间溜出去,绕着她手指转了两圈,又顺着船舷滑入江面,半点声音都没有。
“你的镰鼬还得释放,我不释放都能听见。你通过风获取信息,我就是风本身。”
她说完,又撕下一块面包,递到路明非嘴边。
路明非张嘴接了,嚼得心安理得。
“听见就听见吧。下次别偷听我心跳。”
“那得怪它太吵了。每次靠近我就快得跟打鼓一样。”
“那怪谁。”
凯撒看着他们俩,深吸了一口气。
麻了。
真的麻了。
这两个人跟他真的是同一个物种吗?
变态发育也没这么变态的吧?
他转身往舰桥走,只留下一句:
“我到里面缓缓。等会儿布置战术了再出来。”
芬格尔在旁边嘿嘿笑。
“凯撒老大,你要不要也吃点面包?我这还有半块压缩饼干,能让你体验一下凡人的快乐。”
“滚。”
凯撒没回头。
江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水汽和温蒂那句话一起,拍在他后背上,虽然不重,但足已让人清醒。
…
曼斯教授是在行动前夜抵达的。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码头的夜班船员只看见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从一辆灰扑扑的吉普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胡子拉碴,眼下青黑,像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合过眼。
“曼斯教授?”
有人认出他,语气里全是意外。
“您不是还在休假吗?”
“休完了。”
曼斯只应了这么一句,就径直上了船。
他去了叶胜和亚纪以前的舱室。
门打开,里面还保持着原先的布置,两张窄床,一张木桌,墙上的挂钩空空荡荡。
曼斯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掏出两枚黑色的执行部徽章,并排摆在台灯下面。
他没有开灯。
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听船外的江水声。
第二天清早,古德里安也到了。
他比曼斯更夸张,拖着三个行李箱,箱子上还贴着“易碎物品”的标签。
船一停稳,他就从跳板上小跑下来,气喘吁吁,像个带着全部家当来投奔亲戚的破产商人。
“明非!温蒂!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吃早餐?我带了三明治,还有热可可,还有晕船药,还有你们的备用外套。哦对,还有楚子航,我给你带了两把备用的刀油,诺诺的防晒霜我也拿了一瓶,凯撒,你的那支万宝龙钢笔我放在第二个箱子的夹层里……”
他一口气报了大半船人,连路过的船员都忍不住停下来看。
芬格尔从船舱里探出个脑袋。
“教授,那我的呢?”
古德里安看着他,愣了一下。
“芬格尔?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被强制征收的。执行部说这次需要一名心理抗压能力极强的观测员。他们找来找去,发现全学院就我最能扛。”
“真的?”
古德里安眼睛都瞪圆了。
“假的。他们就是觉得我命硬,扔哪都死不了。”
古德里安还真信了,从箱子里翻出一瓶维生素片塞给芬格尔。
“那要注意补充营养。船上伙食咸,容易缺维C,把这瓶维生素片交给温蒂,她一向不爱吃蔬菜。”
芬格尔抱着那瓶维生素片,表情复杂得像收到了一盒过期的巧克力。
施耐德教授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依旧是那副样子,黑风衣拖到膝盖,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得发灰的眼睛。
他带着执行部的人来,登船之后只做了一件事。
让人把船上所有通讯设备全部检查一遍,然后下令封闭后甲板。
“这次行动,从下水前二十四小时开始,全部进入通讯静默。除执行部加密频道外,禁止一切对外联络。诺玛会接入船上的作战系统,但所有关键指令必须经我批准。”
他说这话时,甲板上没人敢吭声。
连古德里安都下意识站直了。
“曼斯呢?”
施耐德问。
“昨晚就来了。在他原来那间舱室里。”
一个船员小声回答。
施耐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曼斯为什么来。
杀他学生的人就在下面。
这样的人,就算躺进棺材里,也会在听见水声时把棺材板掀开。
教授们的加入,让整条船的气氛立刻变了。
原本还带着点学院精英集体春游味道的行动,突然像被拧紧了发条。
甲板上的脚步声又快又密,船员们说话声都低了下去。
连芬格尔都不怎么吭声了,只是躲在角落里,把古德里安给他的维生素片倒出来,一颗一颗数着。
“一颗,两颗,三颗……”他小声念叨,像在算自己的命。
温蒂坐在船舱边,看着他,轻声对路明非说:
“为啥他们总是要摆出一副感动自己的样子啊?反正人都死了,让我们直接下去弄死那条龙不更好吗。”
“得有点仪式感,你看谁拼命之前不先吼一句孩儿不孝啊?”
“哦~”
…
“等等——!”
曼施坦因教授是光明正大跟来的。
船刚过第一道峡湾,一艘快艇从侧后方追上来,船头插着风纪委员会的银灰色旗帜。
还没靠稳,曼施坦因教授就一步跨上跳板,连扶都不用扶。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只着一件深灰高领作战服,左胸别着风纪委员会的银章。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面被江水洗过的旗。
“曼施坦因教授?”
甲板上有学生先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