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咬了一口蛋,含含糊糊地说。
“那回头得谢谢人家。”
“谢什么?”
“谢他救了你一命。”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对你老公的实力到底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
温蒂冲他眨眨眼。
“但我护食,你不知道吗?”
“我真要给你发潘虹那了。”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奶渍沾在嘴角,路明非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温蒂没接,就着他的手把嘴擦了。
“明明。”
“嗯?”
“我们等会儿去上课吧。”
“现在?”
“现在。”
温蒂把餐盒放到一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路明非看着她,心想这要是做梦,这梦他也认了。
然后温蒂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欠嗖嗖的笑。
“你说,咱俩走进教室的时候,那帮人会不会以为走错片场了?”
“不会。”
路明非站起来,把校服外套扔给她。
“他们会以为又出什么大事了。”
“为什么?”
“因为从开学到现在,你就没在教室露过脸。”
“那你呢?你去过几次?”
“一次。去领新生入学材料。”
温蒂笑得前仰后合。
“那完了。咱俩一起出现,教授估计要以为世界末日了。”
“可能吧。”
路明非帮她把外套披上。
“不过世界末日也没你能折腾。”
“滚。”
“你先滚一个我学学。”
“明明你越来越贫了。”
“跟你学的。”
“哼,难道你要说我是一个倒贴的碧池吗?”
“那倒不会,不过你也真是慧眼识珠,在仕兰中学那么多SSr卡里面抽到了我这个UR”
路明非开口,他语气有点嚣张,又有点骄傲,像是急着证明自己配得上任何人一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外走,声音从楼道里一路传下去,混进清晨的阳光和风里。
窗外,一只青色的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们离开的背影,然后振翅飞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
它追着他们飞了一段,最后停在教学楼的钟楼上。
钟声响起。
卡塞尔学院的早晨,正式开始。
…
教室。
古德里安站在讲台上,背后的黑板已经被他写满了三分之二,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像一场微型雪崩。
他捏着粉笔的胖手指有点抖。
台下坐着三十来号人,个个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坐得笔直,但没几个人真的在听他讲海洋与水之王。
大多数人都在偷偷瞟门口,或者瞟窗外,或者干脆盯着自己的通讯器,等着什么消息。
谁都知道今天温蒂要出院。
一个入学就被送进医务室观察了好几天的S级新生,病因那一栏写着“精神状态待定”具体什么情况校医不肯说,昂热校长也不肯说,古德里安更不敢说。
这要砸他手上…
先不说他这辈子还能不能转正,就路明非那个眼神,他昨晚做梦都梦见自己被人从钟楼上扔下去,下面全是举着餐刀的学生会成员。
所以这两天他讲课格外认真,几乎是把这些年攒的那点本事全掏出来了,恨不能把“海洋与水之王衍生龙类谱系图”刻在每一个学生脑仁里。
他本人的言灵没个固定名字,简单来说就是能加强记忆力的普通言灵。这种言灵在别的地方或许能当个记忆大师,在卡塞尔学院就只能当个可怜巴巴的助教。而且他本人也胖胖的,真跑起来未必跑得过食堂抢炸鸡的新生。
今天这节课上完,他恐怕就得去领死了。
想到这儿,他的解说不禁更详细了一些,甚至开始补充几种衍生龙类的交配季节和筑巢习性。
就在这时。
教室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像在每个人耳边打了个响指。
“教授,我们没来晚吧?”
路明非抬了抬下巴,声音懒洋洋的,像刚从网吧包夜回来顺路拐进教室。
他左手被温蒂挽着,右手拿着两杯奶茶,杯壁上还凝着水珠,整个人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散发出一股街头二流子的气质。校服外套没扣,领带松到胸口,头发乱得恰到好处,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又赢了。
温蒂就挂在他胳膊上,黑发披散着,绿色挑染从鬓角垂下来,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她冲古德里安笑了笑,那笑容又甜又欠,像在说“我没死,你很失望吧”。
古德里安手里的粉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又活了过来。
“明非!温蒂!”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们面前,胖胖的身子带起一阵小风。走到跟前又急刹车,想伸手拍拍温蒂的肩膀,又缩回来,一副想靠近又怕被路明非拧掉脑袋的可怜样。
“温蒂同学的身体怎么样了?哎呀,都怪我,都怪我,我就是管不住我那该死的好奇心啊……”
温蒂还没开口,路明非先摇了摇头。
“温蒂说不是那个的原因,放心吧,古德里安,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他说“挺喜欢”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评价今天食堂的煎蛋还不错。
古德里安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努力把那种“我不用死了”的狂喜往下压了压,重新摆出教授该有的样子,后退半步,抬手往教室后面一指。
“那……那快入座吧!今天讲海洋与水之王和衍生龙类,正好温蒂同学刚回来,我、我讲慢一点。”
教室里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有人偷偷用通讯器拍照片,还有人看着温蒂那张脸,再看看路明非,露出“这俩到底什么关系”的表情。
路明非没搭理任何人。
他拎着奶茶,挽着温蒂,穿过一排排座位,径直往靠窗的位置走。
经过一个狮心会的男生身边时,那男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生怕路明非突然给他来一下。
路明非连看都没看他。
温蒂倒是偏过头,冲他眨眨眼。
“别怕,他不咬人。”
路明非嘁了一声。
“我咬过你吗?”
“昨晚咬了。”
“……”
路明非脚步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