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笑得肩膀都在抖,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人听了个半清不楚。
他们最终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坐下。
路明非把奶茶往她面前一推,自己掏出通讯器丢在桌上,两条长腿往前一伸,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活像个来旁听的校董。
温蒂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嘬了一大口,然后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
古德里安回到讲台上,重新拿起粉笔,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们继续。刚才讲到海洋与水之王的几个衍生龙类分支……”
他一边讲,一边忍不住往温蒂那边瞟。
温蒂听得很认真,至少表面上很认真。
她咬着吸管,一双青色眼睛盯着黑板,偶尔点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画两笔。
路明非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他一只手搭在温蒂椅背上,另一只手转着笔,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脸上,偶尔才扫一眼黑板,像在确认古德里安没有讲错什么。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温蒂的头发吹散了几根,落在路明非手背上。
路明非没动,就让她那几根头发搭着。
在这一刻,教室中所有的男人都爱上了她。
多么美好的女孩…
如果白月光有一个标准,那么这个标准的名字就叫…
「温蒂」
古德里安讲到某个衍生龙类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温蒂同学,你……之前在日本那边,有没有接触过相关的东西?”
温蒂抬起头,吸管从嘴边移开,笑得人畜无害。
“没有哦,教授。我当时忙着别的事。”
“什、什么事?”
“忙着和明明到处玩呀。”
她说完,又低头去吸奶茶。
古德里安的脸白了一下,又红了一下,最后干巴巴地笑了笑。
“好……好的,那我们继续。”
下课铃响的时候,古德里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全湿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有几个胆大的想过来跟温蒂搭话,被路明非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温蒂伸了个懒腰,把空奶茶杯塞进路明非手里。
他和温蒂朝外去,走着走着,周围的人声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渐渐远了。
风从钟楼的方向卷下来,带着铁钟锈蚀的气味和一点雨前的潮意。
路明非脚步顿了一下。
温蒂正挽着他的胳膊,察觉到他手臂突然绷紧,偏过头去看他。
“明明?”
路明非没应声。
他眼前那层光突然暗了。
天还是那个天,路还是那条路,可温蒂消失了,周围的学生也消失了。石板缝里的草还在晃,风却停了。
他站在钟楼下面,仰起头。
钟楼的塔尖上坐着一个人。
那小孩晃着两条腿,黑西装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干干净净的白衬衫。他嘴角挂笑,像只刚从哪个童话里逃出来的小魔鬼。
路明非叹了口气,半点没被吓到。
“又什么事?”
他声音很镇定,甚至带着点不耐烦。被路鸣泽拉进灵视这种事,跟食堂排队买饭一样,早就成了他生活里的一环。
“你吓人能不能换个地儿?每次都挑我走路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梦游了。”
路鸣泽从塔尖上飘下来,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脚不沾地,像踩着空气里看不见的台阶。
“哥哥……”
这一声叫得又轻又软,跟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做派判若两人。
路明非挑了挑眉。
“说吧,这次又想推销什么?我最近没空陪你演那出‘毁灭世界吧哥哥’的戏码,我下午还得陪温蒂抢糖醋排骨。”
路鸣泽笑了笑。
那笑容很薄,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路明非心头忽然一跳。
“路……路鸣泽?”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小魔鬼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力气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胸口。可路明非却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湿了。
不是汗。
是血。
温热的,黏稠的,从路鸣泽的背上渗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路明非把手抬起来,借着钟楼方向漏下来的天光看。
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怎么回事?”
他声音沉下去,脸上那点吊儿郎当全没了。
路鸣泽靠在他怀里,脸埋进他的校服外套,声音闷闷的。
“哥哥,剧本要开始了……”
“别和我说这种话啊,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又被那个叫终焉之茧的肘击了?”
路鸣泽咳了两声,血沫溅在他白衬衫的领口上。
“咳咳……没事,这次是一个有触手的大怪物,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但是你弟弟我肘赢了哦……虽然擅自用了你1/4条命吧。”
“命不命的先放一边,你没事吧?!”
路明非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一只手按在路鸣泽背上,指间全是血。那血黏得他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从骨头里钻出来的恐惧。
“没……没事,养几天就好。”
路鸣泽从他怀里仰起脸,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黑夜里烧着的两簇火。
“哥哥,在离开之前,我要给你解锁一个秘籍。”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什么?”
“BlaCk Sea Wall。”
路鸣泽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像穿过整个世界的杂音,精准地落进他耳中。
“地图全开,你会用上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怀里的小魔鬼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像用旧了的影像,一点点从空气里淡出去。
路鸣泽最后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副欠揍的笑。
“我要睡至少几个月,哥哥可不要太想我哦……”
尾音散在风里。
钟楼的影子重新投下来。
路明非猛地回神。
温蒂还在他身边,两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胳膊,青色眼睛紧紧盯着他,脸色比他刚才还白。
“明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干净了。
没有血。
可掌心还残留着那种温热黏稠的触感,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里漏掉,再也抓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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