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公交站走。
沿海小城的路干净,两旁种着修剪成球形的冬青。
温蒂一路踩着地砖走,像在玩小时候那种别踩线的游戏。
路明非走在她后面,时不时提醒她看路。
快到公交站时,温蒂忽然问:
“明明,昨天卡塞尔那个邮件,你后来有再想吗?”
她没回头,语气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路明非看着她后脑勺:
“想了一点。还没想透。”
温蒂跳上方砖边缘,两臂平伸保持平衡:
“我觉得去不去都行。反正我在哪都能唱歌。你才要好好想清楚,你以后想做什么。”
路明非笑了笑:
“我以后想做你的包。”
温蒂脚下歪了一下,回头瞪他:
“路明非,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她站在高出一截的人行道上,难得没笑。
路明非抬头看她。
海风吹得她领口那圈白色绒毛轻轻飘。
他知道她在担心他,担心他被卡塞尔的人和事牵着走。
“我知道。”
他把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
“我也在正经想。只是还没得出结论。”
温蒂从人行道上跳下来,落在他旁边。
她走在他身侧,也没再追问。
两人走到站台,车还没来。
温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的传单,是昨天在超市门口接的,上面印着金石滩的游览图。
她展开来研究,路明非凑过去看,两个人对着图上几个景点小声讨论。
海风把他们说话声吹得断断续续。
温蒂自然是不希望进入卡塞尔学院的。
里面屠龙颠佬太多了,而且霸之意志比之日本更加浓厚,可谓是得到了伊邪那美的真传。
就说原著第四部还是第五部来着吧?
路明非被当做龙族奸细,被密党安上了刺杀昂热的证明,结果就是全球逃亡。
好家伙,前两部杀龙王都没舍得拿出来的家底全在路明非身上用出来了。
拿他当龙王吗?
所以温蒂不是很想去卡塞尔。
这个世界有什么绝对的大反派要去打吗?
没有吧?
江南唯一留下的伏笔就是诸神黄昏,黑王重生毁灭世界。
可现在一切证据都指向路明非就是黑王这一个结果。
那路明非为什么要重生毁灭世界呢?
既然路明非不重生,那么这世界上就没有任何非得去完成的目标了。
按游戏话语来说,那就是这是个种田游戏,没有最终bOSS之类的。
…
车来了。
路明非先上车,投了两个硬币,温蒂跟在他后面。
两人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温蒂把头靠在车窗上,外面的房屋和海风混成一条不断后退的线。
她一直没提卡塞尔的事。
路明非只当她在看风景,也没说话。
他其实感觉得到,她肚子里揣着话。
她每次心事重的时候都这样,安静得反常。
他也不催。
有些事她得自己愿意说。
到了地质公园,海风更大了。
两人沿着木栈道走,下面是大片黑乎乎的礁石。
温蒂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半张脸缩在领口里。
路明非走在她左边,把海鲜袋子换到靠里的手上。她忽然说:
“明明,我不想你去卡塞尔。”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她没抬头,盯着远处翻浪的海。
“那里全是一群疯子和自认救世主的人。你今天进去,明天就有人拿你当武器用。你在日本跟蛇岐八家待久了,应该知道这类组织什么德性。”
温蒂的声音很稳,像早就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路明非没马上接话。
她这才抬起眼:
“我不是要拦你。我就是不想你被他们当枪使。”
海风吹得她帽子直晃。
路明非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栈道边,往她那边靠了靠。
“我知道。我也没那么想进去。”
他说。
温蒂“嗯”了一声,又补一句:
“我们其实没有谁非打不可。你上回跟奥丁拼命,是因为我丢了。你要找的是我,又不是去当英雄。”
路明非看着她,伸手拉下她被风吹到耳后的帽子,重新替她戴好。
“我本来也就想当个开小店的人。”
温蒂抽了抽鼻子,别开脸:
“那等这儿逛完,晚上吃海鲜,我跟你慢慢说。”
两人继续沿木栈道往前走。海还在远处响着,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
温蒂没再绕弯子。
她知道路明非听进去了,她也没想逼他立刻给答复。
爱一个人好像就是得这样。
路明非得喜欢温蒂的一切,无论是她的狡黠,淘气,秘密,还是灵魂。
路明非已经证明了他爱她,那温蒂自然也要献上全部的爱意来回应这份期待。
他们可是纯爱啊。
所谓地质公园,看的自然就是奇景了。
但其实,无论多美的景色,好像都无法触动他们。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之间的新鲜感确实已经过去了。
逐渐变得没有话题,原本频繁的聊天也变得越来越少。
好像每一段感情都会有这么个渡劫期。
是的,温蒂用渡劫期来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渡劫一样,扛过了这波雷劫,就能步入婚姻的殿堂,真正的爱意在心底浮现。
如果没扛过这波雷劫,那不好意思,封心锁爱,分手拉黑,一应俱全。
相融总是比分离要难的。
“明明,有点失望啊。”
温蒂原本是想要让自己的恋爱拥有更多美好回忆的。
结果海水的污染又严重了。
放眼望去,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不是海水,而是塑料瓶。
不好看,也不好玩。
网上照片里的风景,真实看了之后也能感觉到,现在P图究竟有多厉害。
她站在栈道上,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路明非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不全是风景。
两个人之间那种忽远忽近的感觉,像海风里的沙,说不清,但确实在。
路明非把手里的海鲜袋子放到脚边,说:
“下去走走。”
温蒂看他一眼,点头。
他们沿着台阶下到沙滩边。
浪头卷上来,带着几只透明塑料瓶,搁浅在湿沙上。
温蒂用脚尖拨开一只瓶子,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