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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2章 一把钥匙开不了两把锁(3 / 3)

“青霜门的老宅,还在。”谢依兰说,“就在镇江。我师叔当年留钥匙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等你能找到锁的时候,就回家看看’。”

楼明之看着她:“你一直没去过?”

谢依兰摇头:“我去过。老宅封了很多年,门锁着。但锁眼是新的,和门框不搭。我试过几把钥匙,都打不开。”

楼明之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一个封了多年的老宅,装着一把新锁。门锁的钥匙却在一个失踪二十年的师叔手里,现在又通过买卡特的人送到他们面前。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一直在等他们走到这一步。

“收拾一下。”楼明之拿起床上的外套,把拉链拉到顶,“去老宅。”

谢依兰点头,把那半本残卷重新缠进布包,系回腰间。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楼明之一眼:“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从你收到第一份匿名卷宗开始,我们每一步,都被人算着?”

楼明之握着门把手,没回头:“想过。”

“那为什么还走?”

“因为不走,就永远不知道是谁在算我们。”楼明之拧开门,走廊里的光像水一样涌进来。他眯了眯眼,声音低沉,“况且,有些账,总要亲眼看着它了。”

两人出了旅馆,一头扎进镇江旧城区的肌理里。雨后的老城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海绵,巷子逼仄,墙皮剥落,电动车从身边擦过去,溅起一串泥水。楼明之走在前面,谢依兰落后半个身位。她走得很稳,像踩在江湖旧路的影子上。

拐过一条叫“石鼓巷”的小街,视野忽然开阔了些。巷子尽头,有一片被围挡圈起来的老房子,灰墙黑瓦,层叠如墨。围挡上贴着拆迁告示,日期是去年。旁边有几棵泡桐,花开得正盛,紫白色的花坠在枝头,像一些被遗忘的铃铛。

“就是这。”谢依兰停下脚步。

楼明之抬头看去。那宅子和周围的老房子不同,没有完全坍塌,屋脊还保持着重檐,瓦当上刻着兽头。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被摘了,留下一个长方形的浅印,像一块旧疤。门板上贴着封条,封条已残破,被雨水泡得字都晕开了。

他们没走正门。谢依兰带着楼明之绕到宅子西侧,那里有道矮墙,墙头覆着青苔。她纵身一跃,手在墙头一搭,整个人轻飘飘翻了过去。楼明之可没这本事,只能老老实实找了个缺口,踩着碎砖爬进去。

院子里草长得很高,几株野桃树开得疯癫,花瓣落了满地。正堂的雕花门半掩着,门轴锈得快死了,推一下,发出尖锐的响。楼明之跨进去,脚下腾起一片灰。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根柱子和一张供桌。供桌上落满了灰,灰里有个印子,四四方方的,像曾经摆过什么。

“锁在这。”谢依兰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楼明之跟过去。后堂左侧有扇暗门,门板已经被虫蛀空了半截。门后是个小房间,没有窗,黑得像井底。楼明之拿手机打光,光束扫过去,照见墙角有一口箱子。箱子不大,包着铜角,锁就挂在前头,锃亮锃亮的,和这满屋的破败格格不入。

谢依兰蹲下身,掏出那把“霜”字钥匙,对准锁眼。她的手很稳,可呼吸却轻得几乎停了。楼明之把光打高了些,照着她手指的动作。

钥匙慢慢没入锁眼。

“咔。”

极轻的一声,像冬天里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锁开了。

谢依兰抬头看他一眼,楼明之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一股陈年樟脑和旧纸的气味扑面而来。箱子里躺着一叠信,还有一个油布包。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和半块玉佩。

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这座老宅的大堂。楼明之一眼就认出了人群前排的一个男人——那是他恩师老周,年轻时候的老周,穿着一件旧中山装,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老周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眉眼和谢依兰有七分像,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谢依兰拿起照片,手指落在老周脸上:“你认识他?”

“我师父。”楼明之声音发沉。

谢依兰身子一僵,抬头看楼明之。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在暗室里交击了一下。

“我师叔。”她指着照片上那个和老周并肩站着的女人,“她也在这张照片里。”

楼明之低头看着那半块玉佩。玉质温润,断口处呈暗红色,像被血浸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自己心口。那枚青铜令牌还在,可令牌背面,似乎有个凹槽,形状和这半块玉佩的断口惊人地吻合。

他掏出令牌,把玉佩凑近。

严丝合缝。

谢依兰倒吸一口凉气。楼明之没说话,只把令牌和玉佩轻轻分开,又轻轻合上。像有人用半块玉、一块令牌,把二十年前的旧事重新拼了起来。

“楼明之。”谢依兰低声说,“我们可能一直在查同一件事。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楼明之把玉佩攥在手里,掌心出了汗。他转头看向外面,那几株野桃树在风里摇着,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下不完的雪。

远处,有钟声又响了一下。闷沉沉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楼明之知道,有些锁,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