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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2章 一把钥匙开不了两把锁(2 / 3)

楼明之一顿,转头看她:“你师叔的钥匙?”

“嗯。很小的时候,她来我家住过几天,走时给我留了个小布包,里面就有一把铜钥匙,比这个小,柄上刻着一个‘霜’字。”

楼明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他低头看手里的钥匙,柄上没有字,就是普普通通的旅馆钥匙。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雾一样从指缝间渗进来,抓不住,却散不开。

房间在三楼最里头,窗户朝西,正对着一条臭水沟。屋里一股霉味,床单发黄,枕头上还有上个客人留下的烟洞。谢依兰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楼对面是栋自建房,阳台上晾着几件褪色的衣服,像一些被遗忘的人形。

“就这吧。”楼明之关上门,反锁,又用椅子顶住。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散了架。

谢依兰把门边的灯打开,又去卫生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才回到房间中央,把腰间那个布包取下来,放在床上。

“看看吧。”她说。

楼明之坐正了身子。谢依兰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半本线装书。封面确实没有字,只画了一把剑。剑的线条很细,像用针尖划出来的。在灯光下,剑柄处那片霜花若隐若现,像窗玻璃上刚结出的一层薄冰。

谢依兰翻到第一页。纸张黄得厉害,边角酥脆,稍用力就会碎成渣。上面是用毛笔写的蝇头小楷,内容不是功法,而是记录——某年某月,何人拜访青霜门,所谈何事,所赠何物。

楼明之看得很慢。他的眼睛扫过一行行小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庚午年冬,许又开携《江湖旧事》稿本上山,求见门主。门主闭门三日,出后怒掷茶盏,言‘此人不可再入青霜门半步’。”

庚午年,正是青霜门覆灭前两年。

楼明之抬头看谢依兰,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撞在一起,都读出了对方眼底那层冷意。

“许又开,早就在青霜门挂上号了。”楼明之说。

“这册子如果流出去,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儒雅大神’人设就全完了。”谢依兰把书合上,手指还按在封面上,像按着一个不能轻易打开的盖子。

楼明之没说话。他想起昨天在文化展上见到的许又开。那老头穿着月白色中式对襟衫,手里握着一把折扇,笑起来眼角皱纹里都是书卷气。他说:“武侠已死,但江湖还在。”台下掌声雷动。

可就是这双握折扇的手,在三十年前,让一个江湖门派血流成河。

“光凭这半本残卷,定不了他的罪。”楼明之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臭水沟泛着灰白的光,里面漂着几个塑料袋,像水面上开出的脏花。

“所以要找买卡特。”谢依兰说,“他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楼明之没回头,只“嗯”了一声。他知道买卡特这个人不能碰,一碰就粘手。可眼下,他们已经被两股势力夹在中间,像两块铁板里的一块肉,不借力,就只能等死。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下,不紧不慢,像有人用指节在量他们的耐心。

楼明之瞬间绷紧,手已经摸到后腰。他示意谢依兰退到卫生间旁,自己侧身靠近门边,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灰夹克,就是巷口蹲着抽烟那男人。他抬着头,正好也看着猫眼,像知道楼明之在里面看他似的。

“楼下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们。”灰夹克举起手,指间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磨得发毛,中间用红蜡封口,蜡印模糊,像块被压过的血。

楼明之没出声。灰夹克等了几秒,把信封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信封擦过地板,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蛇在草里游过。

“他说,钥匙能开的锁不止一把。信封里有把钥匙,能开另外一把锁。”灰夹克说完,双手插兜,转身下楼。脚步声一下一下,慢慢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明之盯着地上那个信封,没有马上去捡。谢依兰从卫生间旁走出来,也盯着那封信。

“他说的‘他’,是买卡特。”谢依兰轻声说。

楼明之没否认。他蹲下身,用袖子包住手,把信封捡起来。蜡封很脆,轻轻一掰就裂了。里面只有一把小钥匙,比小指还短,柄上刻着一个字,被红蜡染得有些模糊。楼明之用手擦了擦,看清了那个字。

“霜”。

谢依兰呼吸一滞。她伸手接过那把钥匙,翻过来覆过去地看。那正是她记忆里的样子——铜色偏红,齿口被磨得圆润,像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

“这是我师叔的钥匙。”谢依兰声音发颤,“她把它给了买卡特?还是被买卡特抢走的?”

楼明之没接话。他忽然想起灰夹克刚才那句话:钥匙能开的锁不止一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旅馆钥匙,又看谢依兰手里那把刻着“霜”字的钥匙。两把钥匙并排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旧一新。楼明之眼皮跳了一下。

“锁在哪?”楼明之问。

谢依兰攥紧钥匙,转头看向窗外。晨雾已经散了,城市像一张浸过水的旧地图,慢慢显露出纵横交错的巷陌。远处有钟楼响了一声,沉闷悠长,像从另一个年代传来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