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482章 一把钥匙开不了两把锁(1 / 3)

楼明之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

他躺在一条后巷里,身下是湿漉漉的垃圾袋,散发着一股泡过雨水的烂菜叶味。天光灰蒙蒙的,像谁把一块脏抹布摊在城市上空。他动了一下,肋骨处传来钝痛,提醒他几个小时前发生的那场追打不是做梦。

对面墙根底下,谢依兰靠着墙坐着,闭着眼,呼吸很轻。她左边额角破了块皮,血已经干成暗红色,和头发黏在一起。整个人像是从旧画报里撕下来的一页,又脏又旧,却还能看出原本的锋利。

楼明之撑着坐起来,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圈。手机没了,钱包还在。暗袋里的青铜令牌还在,贴着心口,凉得发硬。他松了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指尖发麻,像被谁踩着摩擦过。

“醒了?”谢依兰没睁眼,声音沙得像砂纸擦墙。

“嗯。”楼明之抬头看了看巷口,没有车,也没有人影。雨早就停了,墙根处的水洼映出一片死白的天空。

“追咱们的人,不像是许又开的人。”谢依兰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巷子尽头的一只流浪猫身上。那猫正舔着爪子,警觉地朝他们这边看,尾巴一甩一甩的。

楼明之没接话。他心里有数。昨晚在旧码头仓库,他们刚拿到那本青霜门残卷,就被人从后头包抄。五个人,统一的黑衣,下手干净利落,专打关节和太阳穴。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其中有个高个子,楼明之认得他出刀的手势——反手握刀,横切肋下。这种手法他在案卷里见过三次,三次都是买卡特的人。

可奇怪的是,那些人最后没有下死手。楼明之后颈挨了一下重击,意识模糊前,他看见有人把谢依兰往墙边拖,动作粗鲁,却避开了她的要害。这不像灭口,倒像警告。

“买卡特在给许又开递刀子。”楼明之低声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谢依兰看他一眼:“你确定?”

“八成。”楼明之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些打晃,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巷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扫了一眼。旧城区的街面上冷冷清清,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往三轮车上搬货,远处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在等人。

楼明之缩回头,脸色不好看:“有人守在路口。”

谢依兰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她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没有声音。这是她那个没落武侠世家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本事。她走到楼明之身边,也往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灰夹克身上。

“从他左边绕。那里有片拆迁工地,翻过去就是城中村。”谢依兰说。

楼明之点头。两人没再说话,贴着墙根往左挪。巷子口堆着几辆破旧的共享单车,正好挡住那灰夹克的视线。楼明之先猫腰过去,身形比昨晚灵便不了多少,但好歹没有发出声音。谢依兰随后跟上,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等拐进工地,楼明之才长出一口气。他靠在一根半塌的水泥柱上,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是灰的,像谁用铅笔胡乱涂了一层。雨后的城市有股土腥味,混着远处早点铺飘来的油条香。楼明之忽然想起恩师老周,那老头活着的时候,最爱在雨天之后吃豆浆油条,说那味道能压住泥地里的阴气。

“想什么呢?”谢依兰递过来半瓶水。瓶身沾着灰,水倒是干净。

楼明之接过来喝了两口,嗓子润了润,说:“想老周。”

谢依兰没说话。她知道楼明之嘴里的“老周”是谁。那个被人从警队内部整死的老警察,楼明之的授业恩师,也是这整个案子的起点。有些人的死,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你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由它在肉里慢慢发炎。

“昨晚咱们找到的残卷,你藏在哪了?”楼明之问。

谢依兰掀开外套下摆,露出腰间一个扁扁的布包。那包贴着里衣,系得结实,像在身上长出的一块补丁。

“压箱底的本事还没丢。”谢依兰把布包拍了两下,又用外套遮好,“不过只剩半本。前几页被人撕了。”

楼明之皱眉。他记得昨晚打开那个铁盒子时,里面确实只有半本册子,纸张发黄发脆,边角被老鼠啃过。封面上没有字,只画着一把剑。剑身细长,剑柄处刻着一片霜花。

“能看出什么?”楼明之问。

谢依兰摇头:“还没细看。但纸是老宣纸,墨是松烟墨。不会晚于三十年前。”

“先找地方落脚。”楼明之说,“别回酒店。许又开能在我们房里装窃听器,就能在酒店门口埋人。”

谢依兰点头。两人从拆迁工地穿过去,翻过一道矮墙,进了城中村。早上的城中村正是热闹的时候,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两边是小吃摊和杂货铺。卖包子的蒸笼白气腾腾,卖豆浆的大嫂扯着嗓子吆喝。楼明之压低帽檐,尽量走人少的地方。

他们拐了好几条巷子,最后在一家小旅馆前停下。门面小得可怜,霓虹灯牌只剩“旅店”两个字还亮着。前台老板是个干瘦老头,看人时眼睛从老花镜上方溜出来,像两粒灰豆子。

“一间房。”楼明之说。

老头没多问,收了钱,甩过来一把钥匙。钥匙上沾着油,楼明之接过来,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一眼,铜制的,齿口磨得发亮,像用了很多年。

上楼的时候,谢依兰忽然说:“这钥匙,和我师叔当年留给我的一把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