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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1章 雨夜老宅里的半枚指纹(1 / 3)

镇江的雨说下就下,不带半点商量的。

楼明之站在西津渡东侧那条叫“胭脂巷”的窄弄堂口时,天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张泡了太久的旧宣纸。等走到巷子中段那扇包着铁皮的木门前,雨点子已经砸下来了,又急又密,打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溅起来的水花把他的裤腿湿了半截。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了看门楣。门楣上那盏风灯早就不亮了,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灰,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泥沟子。门是虚掩的,露着一条缝,缝里往外渗着一股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普通的潮气,而是一种让楼明之后背发紧的熟悉气息。

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干了十二年刑侦,从派出所片儿警干到刑警队副大队长,这味道跟了他半辈子。有些地方,你还没进去,光凭这味道就知道里面的画面不会好看。

楼明之没急着推门。他侧了侧身,用肩膀把门轻轻顶开一条宽缝,先观察,再进入。这个习惯刻在骨头里,就算现在身上没了证件,手上没了配枪,有些东西也改不掉。

门推开了大约一尺,他看见里面是一方小天井。天井里铺着碎青砖,砖缝间长满杂草,靠墙根摆着两口破缸。雨从四方的天井口灌进来,在低洼处积成一个浅浅的水潭子。水潭子旁边,倒着一把竹椅,椅背断了一根,断面很新。

楼明之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半秒,接着往上移,移到了正屋的木格子窗户上。窗户上糊着旧报纸,有一格被撕破了,从破口里看进去,黑沉沉的,像一只瞎了的眼睛在盯着他。

他把门再推开些,整个人闪了进去。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谢依兰发来的消息,很短:“别进去。等我。”

楼明之盯着这三个字,皱了皱眉。谢依兰这人他接触时间不算长,但已经摸清了她几分脾性。这女人看起来温温软软,说话时总带着点江南水乡的糯,可骨子里比谁都硬。她让他“别进去”,就说明这地方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

可楼明之已经进来了。

“晚了。”他回了一条。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裤兜。

正屋的门是敞开的。他走到门槛前,没有迈进去。雨声里,一阵极轻极轻的声响从屋里传来。那声音很怪,像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慢慢划过,一下,停一下,又一下。断断续续,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没有意识的机械动作。

“有人吗?”楼明之开口,声音沉而稳,像往深井里投了一颗石子。

指甲划木板的声音停了。

接着,他听见了一个极微弱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像是有人想说话,却连把空气从肺里推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楼明之再不犹豫,一步跨过门槛。

屋里暗得厉害。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线天光从破败的窗纸缝里透进来,把空气中浮动的灰尘照得时隐时现。他迅速用手机打亮手电,光柱扫过堂屋。屋子不大,正面靠墙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桌上有半壶冷茶。右边是厢房,门关着。那声音就是从厢房里传出来的。

楼明之走到厢房门口,没有贸然开门。他先用手背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一重两轻。

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他猛地推开门。

一个老人瘫坐在墙角,花白的头发散乱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两条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屈在身下,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折断了似的。但楼明之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转向了别处——房间里到处都是血。

有喷溅状的,有拖拽状的,还有几团半干未干的血迹,在泛黄的地砖上洇成了深褐色的花。空气里那味道浓得让人想吐。

楼明之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用手机照亮他的脸。老人还没死,嘴唇发紫,眼珠子在松弛的眼皮下动了动,像是被光刺激到了。他的双手紧紧捂在腹部,指缝间有暗红色的东西在往外渗。

“别说话,保持清醒。”楼明之脱下外套,叠成厚块,按在老人腹部的伤口上。血已经流了不少,但应该还没伤到大动脉。这老头的命,暂时还能吊一会儿。

可就在他准备掏手机叫救护车的时候,他看见了。

老人身后的墙壁上,有人用什么东西蘸着血,写下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青霜未死。”

那字写得很急,笔画末尾的血迹往下拖了长长的一道。楼明之盯着那四个字,瞳孔微缩。他想起了三天前那宗案子。一个叫范德彪的退休镖局后人死在自家报亭里,死状极惨。现场也留了字,写的是“青霜索命”。再往前推半个月,一个在镇江开了二十年武校的老教练,夜里被人从十五楼推下去,警方定性为意外。但楼明之查过卷宗,死者的手机里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正是一枚青铜令牌的拓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