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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0章 铜钱巷里无行人(1 / 3)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楼明之站在原地,任雨浇着。他翻过手机,把屏幕上的水珠抹掉,调出相册里一张旧照片。照片拍的是恩师遗物清单,第三行写着:青铜方孔钱一枚,正面“天心”,背面“地脉”,系于黑绳,常年不离身。他记得很清楚,恩师下葬那天,师母把那枚铜钱塞进他手里,说:“他走前让我告诉你,铜钱别给人看,也别给人碰。问你路的人,都是在问这枚钱。”

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那枚铜钱还在他手上。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师母,还有一个——他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谢依兰。

可现在,那个孩子的声音说了,“问你心里那枚铜钱,还在不在。”它没问别的,偏偏提铜钱。

楼明之没有继续追。他向来不信鬼神,只信“装神弄鬼者必留痕”。那孩子能说出铜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曾离恩师极近;要么,它背后的人,是当年围着恩师的那群“老朋友”之一。

他折返停云居。巷子里,那盏已经灭掉的路灯“滋”的一声又亮起来,像一只合不上的眼睛。他借着灯重新查看周围。郑回刚才坐过的墙根下,积水中有一个极浅的脚印。不是郑回的,也不是他和谢依兰的。那脚印很小,不到他手掌长,后跟深,前掌浅——是个踮着脚走路的人。

“果然装孩子。”楼明之蹲下来,用指尖在脚印边缘划了一圈,“三十岁往上的人,小时候学过提气功夫,脚尖先着地,脚跟从不落地。这路数,跟谢依兰有点像。”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拨给谢依兰。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很安静,只有谢依兰平稳的呼吸声。

“你那边怎么样?”楼明之问。

“郑回睡下了。我用了安神针,他至少能睡六个小时。”谢依兰顿了顿,“我住斜对面的旅馆,房间窗户正对停云居巷口。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巷里没人。”楼明之把那个脚印拍下来,发给她,“我在墙根找到一个脚印,后跟轻、前掌重,走的是你们江湖里那套‘轻云步’的路数。你帮我看看。”

微信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谢依兰压得极低的声音:“不像。轻云步虽然也是前掌先落,但力点在大脚趾。你这个脚印的着力点却在第二、第三趾之间。”

“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走的是‘残云步’。轻云步的变种,失传很多年了。我师父说过,这是天机阁暗探专用的步法。”

楼明之慢慢直起身,雨幕中,那扇停云居的门还在滴着水,红水。他望着那门,脑子里飞速转着:先是云母笺、残云步,现在又是天机阁。二十年前就烟消云散的组织,忽然之间全冒了出来,像雨后墙缝里的青苔,一块一块,湿漉漉地贴满了镇江。

“你今晚别睡了。”他对着手机说,“不是让你不休息,是别睡太沉。灯开着,门反锁。那东西既然撞见了,就不会只来一次。”

“我知道。”谢依兰说,“你那边也小心。我觉得那件青袍不是重点,重点是它说‘心里那枚铜钱’。楼明之,你见过铜钱。”

这不是问句。

楼明之没回答。雨声在巷子里来回撞,像无数细碎的小锤子敲着石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被雨泡得有些哑:“谢依兰,我见到你之前,一直在躲一个影子。今晚那影子又出现了。”

“你躲的是人,还是你不想承认的东西?”

楼明之愣了愣。这个做民俗学的女人,总能一刀切开他话里的壳。他笑了一声,很轻,像雨夜里划过的一根火柴:“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带郑回去指认现场。”

挂了电话,他没急着离开。他重新走进停云居,打开手机手电,往厅堂里照。那件青袍还堆在地上,像一具脱了骨头的尸体。暗格仍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他走到后堂,推开一扇半掩的侧门,后面是一条极窄的备弄,通向后门,尽头有块石头被搬开过,湿泥上留下了拖拽的痕迹。

“从后门进来的。”楼明之自言自语。

他顺着痕迹走。后门外的巷子更窄,只容一人通过。墙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位置很低,像有人弯腰从那里钻过。擦痕旁的砖缝里卡着一样东西。他捡起来一看,是块拇指盖大小的铜片,边缘锋利,形状不规则,被雨水冲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