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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0章 铜钱巷里无行人(2 / 3)

他将铜片收好,回到前门。雨小了些,巷子里那盏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他站在灯下,把那片铜片拿在手里掂了掂,铜片凉得彻骨,像刚从坟墓里起出来的。

这铜片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得像是有人故意留给他看的。他把它包进烟盒里的锡纸里,塞进内袋。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上沾了一点红色的水。他盯着看了一秒,没有擦,径自朝巷口走去。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太阳从马头墙后面露出半张脸,把整条老巷照得金灿灿的。巷子里的青石板像被重新镀了一层釉,干净得发光。楼明之坐在停云居斜对面一家面馆门口,点了两碗锅盖面,一碗大排,一碗素鸡。面刚上齐,谢依兰就领着郑回从巷口走过来。

郑回换了身干净衣裳,是谢依兰从旅馆前台借来的,灰扑扑的运动服套在他身上松垮垮的。他脸色还是不好,但人看着清醒了许多。他走到楼明之对面坐下,没看那碗面,目光一直往巷子深处飘。

“先吃饭。”楼明之把素鸡面推到他面前。

郑回端起碗,手还在抖,汤汁洒出来几滴。他吃了一口,像突然被按下开关似的,埋头开始猛吃。楼明之和谢依兰安静地等他吃完。等他放下筷子,楼明之才开口。

“昨晚那地方,你进去之后先去的哪个位置?”

郑回用手背抹了下嘴,声音闷闷的:“我先去了后堂。信上说夹墙在堂屋西侧,要从后堂绕过去。我进去之后没敢点灯,用手机照着走。到了后堂,就看见那件袍子在墙上一飘一飘的,像有人穿着。我还没反应过来,灯自己就灭了。”

“自己灭的?”楼明之问。

“我没碰灯。那地方根本没有电,我用的手机灯。手机灯灭了。”郑回的喉咙动了动,“不是没电,是亮的,但光被什么吸走了。周围全黑下来,只有那件袍子还是绿的。青绿青绿的,像鬼火。”

“青绿色的光?”谢依兰坐直了身体。

“对。”郑回使劲点头,“那种绿不像是布反光,是布自己发出来的,特别冷。我听见后面有小孩笑,一回头,一个影子从我脚边蹿过去。我吓坏了,往外跑,跑过堂屋时看见地上那摊血,红得冒烟。我就、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楼明之敲了敲桌面:“你刚才说那件袍子是绿的,但昨晚我进去扯下来的时候,它是青色的。今天早上我出来前又看了一眼,那袍子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你的绿,我的青,都不是它本来的颜色。”

“那它的本色是什么?”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片,放在桌上:“这是我在后门巷子捡到的。你们看看。”

谢依兰拈起铜片,先看正面,再看反面。那铜片薄得几乎透光,边缘没有打磨,像被从什么大件铜器上硬掰下来的。她用指尖沿着铜片表面的纹路轻轻滑过,眉头越锁越紧。

“这上面有字。”她说,“太浅了,被氧化得差不多。但像是一个‘青’字头。”

“青霜门的‘青’?”楼明之问。

“也可能是清水的清,或者请客的请。”谢依兰摇头,“但从铜的成色看,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

郑回盯着那铜片,忽然浑身一抖,脸色变得苍白:“这个……这个我认识。”

“说。”

“这是门里‘青霜令’上掉下来的。”郑回的声音都变调了,“门主以前把青霜令挂在后堂的供桌下,令牌底下就缺了这么一个小角。我擦供桌时见过,记得清清楚楚。后来门散了,青霜令也不见了。”

楼明之看向谢依兰。谢依兰微微点头,确认了郑回的说法。她读过的青霜门相关记载里,确实有青霜令底部“天缺一角”的描述。这是当年铸令时故意留的口子,意为“剑无完美,人有缺”。所以那枚铜片,极可能就是从真正的青霜令上剥落的。

“那昨晚暗格里到底放的什么?”楼明之把铜片重新包好,“有人先把暗格里的东西取走,又故意把这东西留在后门。整个停云居,从前门到后堂,像一条摆好的线,等着我们一步步走进去。”

“你的意思是,昨晚是场试探?”谢依兰压低声音。

“不是试探。”楼明之站起身,示意两人跟上,“是筛选。他们把消息放给郑回,知道郑回一定会来。也知道我们盯着青霜门的线索,一定会跟过来。他们不确定的是,来的到底是不是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是一个‘知道铜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