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门。青霜剑。青霜未死。
像一条被斩断了二十年、如今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的蛇,一口一口地咬着当年所有跟那桩案子有关的人。
“你姓什么?”楼明之压低声音问老人。
老人张了张嘴,唇齿间挤出一个极细的字:“魏……”
楼明之脑子里飞速转动。魏,魏长风。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中失踪的门生之一,案发后从江湖上彻底销声匿迹。如果眼前这个老人就是魏长风,那今晚的袭击者,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谁伤的你?”楼明之又问。
老人不说话了。他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向窗户,像是在看外面的雨,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楼明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台上有一块小小的青砖,砖面上沾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他凑近一看,那粉末很细,带着点极淡的松香气。
这不是灰。
这是香灰。有人在窗台上插过香。而且在不久之前。
楼明之心里一沉。
他立刻站起来,环顾整个房间。除了那股血腥味之外,他还闻到了一种更隐蔽的气味。那气味很淡,几乎要被雨水的潮气和血味彻底盖住,但他闻到了。是檀香里掺着一点樟脑的味道,像某些老式衣柜里放久了的东西,又像某种在地下埋了很多年、最近才被挖出来的旧衣服。
“有人给你上过香?”楼明之问。
老人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楼明之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雨声在窗外越来越大,像有无数只拳头在擂着屋顶。老人的气息很弱,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词:
“叛徒……许……”
楼明之猛然站直了身子。
许。许又开。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信息,门外天井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很清脆,像一块瓦片从高处落下,砸在了青石板上。楼明之几乎是本能地熄掉了手机的光,整个人贴到了厢房门口的墙边。
他屏住呼吸,听。雨还在下,打在天井里、瓦片上、那两口破缸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在这片混沌的雨声里,有一个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正沿着天井东侧的回廊,一点点往正屋这边靠。
那脚步声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雨声的间隙里,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在跟这天气玩着捉迷藏。
楼明之慢慢蹲下来,从裤管内侧抽出一把很小的战术刀。刀是谢依兰上周硬塞给他的,说防身用。他当时不想要,现在有点庆幸。
他贴着墙,算着那脚步声的距离。五步,四步,三步。近了。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绷着。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天井里忽然响起一个清亮而熟悉的女声:
“楼明之,别动手。是我。”
楼明之动作一滞,随即从门后闪出来。
雨幕里,谢依兰站在天井中央,没有打伞,浑身已经湿透了。她穿一件藏青色的薄风衣,长发贴在脸侧,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楼明之,又扫向他身后的厢房,最后落在窗台上。
“香灰被人动过。”她说。
楼明之点头:“屋里有人。魏长风,青霜门当年的门生,腹部中刀,还没死。他刚才说了个‘许’字。”
谢依兰的眼神陡然一变,像是黑夜里被擦亮的一根火柴。她快步走过来,把一个布包塞进楼明之手里:“先叫救护车。这个给你,我在门外捡到的。凶手走得太急,把这个掉在了门槛外头。”
楼明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块瓷片,上面沾着新鲜的泥土。瓷片呈青白色,边缘有不规则的断口,断口处沾着几点极细的、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是漆。青霜门的信物残片。他曾经在恩师的遗物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一模一样。
“半枚指纹。”谢依兰补了一句。
楼明之猛地抬头看她。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他:“我拍了照,已经发给一个朋友帮忙跑一下数据库。但瓷片表面的指纹不完整,只有上半截。目前能确定的是,不属于魏长风,也不属于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