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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1章 雨夜老宅里的半枚指纹(3 / 3)

楼明之把瓷片拿到眼前,借着天光仔细看。断口处的泥土和瓷片本身都有一种很淡的、被水泡过的痕迹。这东西埋在土里有日子了,最近才被人挖出来。挖出来之后,又急急忙忙地出现在这里。这意味着,凶手不仅认识这个信物,还带着它来过现场。他想要把它交给某个人看。

“魏长风说,有人给他上过香。”楼明之说,“檀香加樟脑,像给死人上供的那种。”

谢依兰蹲下去,用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刮了一点香灰,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不是普通的香。这是‘引魂香’。旧时候的江湖规矩,香三炷,插在仇家门外的窗台上,意思是‘我来过,我在等’。香灰散尽之前,人还没死,香灰一灭,人就该上路了。”

“这么说,那人是专门来等魏长风死的。”楼明之的声音冷下来。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他在等我们来。这香,是给你我留的记号。”

楼明之没再说话。他转身回到厢房里,重新检查了一遍现场的痕迹。这一次他看得更细,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找。三分钟后,他在老人右脚边的一块地砖边缘,发现了一根极短的灰白色头发。不是老人的。老人的头发花白但长而软,这根头发短而硬,像被人用剪刀从鬓角剪下来的一样。

他捡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谢依兰递过来的一个小塑封袋里。

“头发。短硬,灰白色,发梢有烫染过的痕迹。”他说,“主人应该在五十岁往上,经常染发。这种发质不像长期练武的人,倒像是经常坐办公室、用脑过度的那种。”

谢依兰接过塑封袋,捏在手里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许又开就是这种发质。”

楼明之没接话。他知道谢依兰对许又开一直有怀疑,从许又开在镇江高调举办“武侠文化展”那天起,她就说过这个男人笑得像一张涂了油的面具。但他不能仅凭一根头发和一个“许”字就给人定罪。许又开是什么人?武侠界“大神”,文化名人,身上挂着一堆头衔和光环。没有铁证之前,动他就是打草惊蛇。

“先把人送医院。”楼明之把战术刀收起来,“魏长风不能死。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加起来都多。”

谢依兰点头,拨了急救电话。然后她走到那扇被撕破的窗纸前,用手机对着屋里又拍了几张。闪光灯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把墙壁上那四个血字照得鲜明又狰狞。

“青霜未死。”谢依兰轻声念了一遍,“如果这是凶手留的,那他的意思是,青霜门还有人活着。如果这是魏长风自己写的,那他的意思是,有人冒充青霜门的人在杀人。”

楼明之回过头,看着她:“你觉得是哪种?”

谢依兰没回答。她只是转过身,望着天井上方那一小块灰暗的、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现在下结论太早。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来上香的人,不是来杀魏长风的。他是在催命。魏长风本来就没打算活。他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把刚才那个字说出来。”

“许。”楼明之说。

谢依兰轻轻点了一下头:“许。”

雨势渐渐小了。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子外面传来,由远及近。楼明之坐在正屋门槛上,把谢依兰给他的那个布包重新打开,看着那半枚沾着泥土的瓷片。他忽然想到恩师临死前,手里也握着一块差不多的瓷片。那时候他还年轻,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有些东西,埋得再深,也会自己长出芽来。尤其是在雨夜。

谢依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的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带着雨水的凉意。

“楼明之,”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如果哪天你发现真相跟你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楼明之没有看她。他望着巷子外头那团被雨水晕开的路灯光,慢慢说道:“我从来不想真相是什么。我只想知道,谁在说谎。”

谢依兰没再说话。她把头靠在身后的门框上,闭上眼睛,听着雨声里越来越近的、属于这个城市的、混乱而真实的喧嚣。

夜还深,暗局未破。他们都知道,今晚的雨不过是个开场。那个在暗处上香的人,此刻一定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下一炷香,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