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真的完成蜕变,甚至成长为一个能干的他国官员,月溪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曾经很喜欢她的歌声。
在远离人间的王宫里,她的歌声是唯一真正天真、纯粹、无害的事物,也因此显得格外美好。
也许,在他心目中,无论祥琼成为什么样子,她总有一部分依旧是当年的芳国公主、皇宫宝玉;当她在临水的高台上唱起甜美的歌谣,连云海都会为之静止。
她现在坐在偏殿的下首,穿着朴素的衣服,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也远不如当年十指不沾阳春水时一样鲜妍明媚,但那沉静思考的表情远胜曾经无知的快乐烂漫。
“既然蓬山公如此断言,看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祥琼忍着不要露出太过失望的表情,“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从来不曾听说过麒麟会专门告知某个人没有天命……”
看月溪摇头,祥琼只能以一声叹息作为这个话题的终结。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五年了吧。
”月溪说,“这一次祥琼前来芳国,难道就是为了向月溪询问升山的事情?”
祥琼成为官员也已经多年,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原本是这样的。
”她说,“不过来的路上碰到一个人,原本我想,如果月溪大人今年春分去升山的话,希望能把她带上……”
“哦?”月溪一怔,显出几分意外,然后很快露出欣慰的笑意,“这么说,祥琼认为这个人有成为王的资质吗?”
“她是胎果,却会使用这边的语言。
”祥琼直言道,“月溪大人也知道,我是庆国女王的女官,阳子曾把她当初的经历告知过我。
前不久,我听景台甫说,蓬山公又偷偷跑了出去。
算上最近一次‘蚀’的时间,或许……”
只有仙人和妖魔才不受语言的阻碍。
当年景麒在蓬莱找到女王阳子时,立即就和她交换了誓约;当誓约成立的时候,王就跨入不老不死的仙人行列。
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阳子初到异世也没有语言不通的问题。
那么,当现在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月溪的表情立即变得十分郑重。
“我明白了。
”他说,“冢宰小庸大人正好打算前往升山,就让那位大人加入小庸大人的队伍吧。
”
“非常感谢,月溪大人。
”
“哪里,该说‘谢谢’的其实是我才对。
接下来的话,祥琼的打算是?”
“我直接回庆国,王身边的工作还需要我来完成。
”
“那么,多保重。
”
“月溪大人也是,请多保重。
”
衣服,钱,作为武器的锋利且趁手的刀;这些行走在外的基本物品,当鼬甫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自动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知道一定是明月准备的,却不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
或许……麒麟就是这么神奇的生物?鼬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他直觉,如果明月是麒麟,也一定是麒麟中最神奇的一只。
想到她就想笑。
不过当务之急是赶去恭国;春分距离现在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错过这次的话,就要等夏至了。
所谓“升山”,就是进入黄海中央的蓬山,向麒麟询问自己是否具有王气。
蓬山周围有四道门,各自位于四个不同的国家。
四道大门通常紧闭不开,只在麒麟黄旗飘起的时候,分别会在一年中的春分、夏至、秋分、冬至打开。
升山者必须在相应的时点,通过相应的大门进入蓬山。
在鼬原本的世界,也有大名这样的统治者,所以他一开始非常平静——
直到他切身感受到,王对于一个国家究竟有多重要。
一锄头。
一锄头。
再一锄头。
板结的土壤松散开,沙土颗粒和白色的结晶混在一起。
耕地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棵泛黄的青苗,连路边生命力最顽强的野草都耷拉下头。
农妇弯着腰,机械地一下下松着土,毫不在意手上皲裂的皮肤已经渗出血。
她已经干了很久,偶尔她会直起腰,擦一把头上的汗;尘土就着她脸上的汗晕开,又重新干涸在她脸上皱纹的夹缝里。
田垄旁有棵营养不良的小树,勉强挂了几片叶子;树荫下——如果这也能叫“树荫”的话——放了一个襁褓,襁褓里一个婴儿一直在哭。
鼬站在离婴儿不远的地方站定。
干活的农妇只不过抬头看了他一眼,就重又继续给自家耕地松土。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
看了一会儿,鼬忍不住问:“不管这孩子吗?他好像饿了。
”
一个婴儿哭个不停,可能是饿了,可能是尿了,可能是其他让他不舒服的事情发生了,总之首先要由大人来察看他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