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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第二十六章 祈愿(1 / 3)

各国王宫所在的山被统称为凌云山,因为山峰高耸直入云海,王宫在茫茫云海之上,凡人不得窥见。

只有在星月黯淡的夜里,云海漏出一层微黄的光晕,蒲苏的人民就凭借那一片朦胧的微光来想象王宫会如何金碧辉煌、王和麒麟又是如何仁慈又威严。

然而,现在芳国的王宫——鹰隼宫——里既没有王也没有麒麟;在先王时期,重重楼阁的确曾是金碧辉煌的,但月溪接管这里之后,就立即将许多装饰用的金玉珠贝拆下,卖往国外,以换得百姓急需的粮食和麻布。

这是无奈之举。

先王严苛却很朴素,但他身边的人却都性好奢侈,挥金如土;那三十年间,国家人心惶惶,土地产出又不断减少,财政连年赤字,一应支用都通过国库流水般支撑。

在月溪打开国库的大门时,留给他的是满屋空荡荡的灰尘。

他自知弑王罪孽深重,也知道没有王在位的国家只会渐渐荒芜,但是……百姓实在已经活不下去了。

月溪想,等新王登基后,他就会用性命来还清他的罪孽。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

起初月溪以为蓬山的舍身木很快就会结出新的卵果,然而仿佛是天帝为了惩罚芳国的僭越,足足等了八年,蓬山才出现属于峯麟的卵果,在那之后又等了十一年,才等来峯麟的黄旗飘扬在蓬山上空。

芳国终于要迎来新王了。

王宫高踞蒲苏山顶,从这里眺望出去自然看不见下界的情形,但每当月溪凝视那片舒卷无常的云海,他总觉得自己能看见峯麟的旗帜,明黄的颜色就像太阳的光芒。

一旦有了太阳为人们指明道路,黯淡的月光就不再被人需要了吧。

月溪平静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已经等了足足二十年。

“我不会去升山。

”月溪说。

这句话他对不同的人都说过,每个人都无一例外提出了反对。

这一次的这个人也一样。

远道而来的客人拧起眉毛,碧紫色的眼睛不复当年的宝石一样的清澈天真,却有了玉质温润内敛的光华。

“这就是我会来拜访月溪大人的原因。

”她说,“自从听说峯麟的旗帜升起,我也好,芳国的百姓也好,难道不是都等待着月溪大人前往蓬山吗?”

柔和动听的声音传达出淡淡的责备之意。

但,还是和当年一样,在王宫中听到她的声音就让人觉得平静。

月溪一边这么想,一边摇摇头,说:“我是无法成为王的。

“月溪大人,如果是还在介意父亲的事情,那么大可不必。

”祥琼更加皱眉,“这二十年来,月溪大人为芳国的百姓所做的一切,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我从惠州一路走来,听到最多的,就是百姓们相互询问,为什么月溪大人不去升山,莫非您要抛弃这个国家了吗?”

对祥琼来说,这已经算很重的话,却反而让月溪微笑起来。

惠州侯月溪——他直到现在都是这个职位——成为仙人的时候在三十岁左右,然后就一直保持这个年纪的外貌直到现在。

在民间传闻里,他要么是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大汉,要么是面容憨厚、目光坚毅的长者,但是,真实的月溪其实是一个笑起来很温和,容貌也很英俊的男人,不过在需要的时候,他的目光的确如鹰一般锐利坚定。

“托公主的福,早在十六年前收到公主的来信时,月溪就决意要为了芳国而背负起一切罪孽。

”月溪一顿,笑容转而有了一丝苦涩,“只不过,去年蓬山公亲自前来,明言天命决不会降临在月溪身上。

——就算杀死先王是百姓的愿望好了,为什么能残暴到连无辜的峯麟也一起杀死的地步呢?

“这……”

祥琼万万没想到竟有这样的缘故,一时瞪大眼睛,连“我早就不是公主了”这句反驳之语也忘记了去说。

倒是月溪那点苦涩很快隐去,甚至还被她震惊的样子给逗笑了。

“实话说,听蓬山公这么宣布以后,我内心反而松了一口气。

”月溪说,“内心甚至在窃喜,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人能说我是为了篡夺王位而做出这一切的了。

“月溪大人才不是那种人。

”祥琼立即说。

月溪只是微笑不答。

屋内一时很静,他转过头,透过雕花窗格看见外面茫茫的云海。

云海是真的海,那些云气就是涌动的海水,会让吹来的风变成潮湿的咸味。

月溪在鹰隼宫住了二十年,始终只肯住在这间宫殿群里最偏僻也最朴素的地方。

每天他要起很早去议事堂,头顶安稳的群星,走在空旷安静的平台上,云气漫延在他脚下,濡湿朝服的下摆。

真的没有那种卑鄙的庆幸吗,为了能保全自己的名声而产生的庆幸?月溪想,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的事,为什么祥琼公主,还有别的人,都可以这么笃定?

很奇怪,当年是月溪决定将她赶出王宫,让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公主去面对人间疾苦,这既是惩罚,也是希望她能亲眼看看芳国真实的惨状,明白她自己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