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回过头,做了一个冲过来的动作,一眼看到我表情,却愣在当地。
我吸口气,抬手背擦擦眼睛,正好初月出云,辉洒大地,也一眼看清了他。
他个子不高,奇怪的脸型,有些短,不长不圆不尖不方,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平衡,倒是一眼就让人记住的那种,还有他的海豚嘴,不说话也是嘟嘟在那里的样子——然而,等等,他的眼睛!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大而亮的瞳孔,长的睫毛,眼型像桃花瓣,眼尾微微上挑,既利落、又媚气,润润的像是上等的黑玉,不知为什么,又像含着一点湿气在里面,湿淋淋的很是勾人,令到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某种小兽,华贵、另类,而他脸上带出的那一种随时会开始赌气的轻微神经质的表情,却可爱得很。
被吃豆腐的确让人不爽。
但是被一个竟然生了这么美的一双眼睛的人吃豆腐,我想我要斟酌一下发飙的方式方法。
月色如此皎洁,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对方同我斗鸡似的对视片刻,忽然硬梆梆开口道:“怎么样?很陶醉吧?”
我正怀疑我的听力是否发生问题,他已经笑起来,还笑得前仰后合:“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这样!果然——女人啊,就是麻烦!”
我仔细回想一下,刚才被他吻到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吧?那他到底在得意个啥?
事关重大,我不得不为自己剖白:“喂,我出来不是……”
他打断道:“你出来不是见我,是为什么?”
我神气地摸摸荷包里从十三阿哥那拿的几片金叶子:“我买东西!”
“买什么?”
我噎住,简直白痴啊我,这年代怎么可能有妇女用品商店贩卖大长巾?卫生纸都不知道有没有!
他见我答不上话,更加乐不可支地摆摆手:“我今天练了一天骑射,累死了,明儿回京见!”
我实在受不了他的跳跃性思维,一垂眼,却赫然发现他腰里系着一根明黄色马尾卧龙带,一惊之下,险险咬到自己舌尖,他却大咧咧甩手与我擦身走过,刚走出去,又退回一步,望着我紧紧眉道:“我等着你,你敢不来的话,就死定了!”
他一抬手打下我的帽子,玩戏似的捏在掌中,笑哈哈自去了。
我瞧着他的背影,又一次受到刺激:这人走起路来“水蛇腰”一扭一扭的狂嚣张,偏偏是我好的那一口。
完蛋了,没想到回到古代,我内心的同人女本质竟然只增不减,什么世道!
——只不晓得,这家伙究竟是皇阿哥里面的老几?
我举头望明月,低头猜谜语,悻悻然走回驿馆,一路脚下腾云驾雾般,也不是不受用的。
谁知刚转过影壁,穿过布满紫藤萝的垂花门,一个熟悉声音突然响起:“小莹子!”
我急转头看时,原来是十三阿哥在花厅里招手叫我,那花厅足有四进纵深,虽然一下摆放上十几张巨大的八仙桌,也不觉得大,而四阿哥就坐在花厅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除了十三阿哥,只有戴铎在旁侍立,说话不像说话,商议不像商议,搞不清在干嘛。
我也懒得理那么多,十三阿哥叫我,我就朝他走过去,因有两位阿哥下榻,驿馆里早清过场,除了贝勒府出来的侍卫,闲杂人等一个不见,我走在水磨地砖上脚步已经够轻,仍发出一阵‘咚咚’脆响,格外惊心,这么些天了,我还是不能习惯四阿哥在场时散发的那种压迫感。
我依然不惯行礼,好在十三阿哥抢着开了口:“小莹子,你先前跑哪去了?我叫人找了你一圈也没找着。你这么满面笑容的是玩什么去了?”
我眨巴眨巴眼,真正恼他老是小莹子小莹子的叫我,好像叫小太监似的,但各人爱好,不便强求,我也知道十三阿哥小名点点,跟他是计较不来的,只好故作无事道:“我出去散步呢,晚上吃的点心太硬,不克化。”
话音刚落,四阿哥猛地一掌拍上桌面,台面上两只育薄瓷茶杯应声蹦起,一只在台面上打了一个滚,翻出桌面,哐啷坠地,碎片茶水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