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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是乳名,我夫家姓魏。」在丈夫的肢神瞪视下,她没说出自己的闺名,倒也规矩一回。

「魏?」尼师手一滑,提着的木桶落地。

从边城来,又姓魏,难道是、难道是……不,不可能,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一定是她搞错了。

尼师若无其事的弯下身拾桶。

「师太,妳怎么了?」看她神色有点不对劲,比刚刚慌了些。

「没事,干活干太久,手麻。」她找了借口。

「喔!修行也不要累着,多歇着,菩萨是仁善的,不会因为妳一时偷懒而怪罪妳。」花木不会长脚跑了,早洒水、晚洒水都一样,它们若有情也会体谅菩萨的用心。

「施主善心。」真是个好孩子。

「我不善良,我杀了很多人……」有时午夜梦回,她都会惊醒。

「咳咳!说重点。」魏长漠再一次以咳声提醒。

听着小夫妻逗趣的互动,尼师会心一笑。「想问什么就问,贫尼向佛祖借了点时辰,愿为解惑。」

梅双樱开心地朝丈夫投去一眼。「我们要找一个人,她多年前在碧云庵落发为尼,法号一清师太。」

尼师背脊一僵。「一、一清师太?」

「相公,是一清师太吧?」她怕自己记错了。

「是一清师太。」他记得很清楚。

「师太,妳知道一清师太在哪里吗?」性子急的梅双樱希望快点找到人,好一偿丈夫宿愿。

「你们找她做什么?」尼师没发现自己的手微微颤抖。

她直言不讳。「认亲呗!」

「认亲?」一清师太还有什么亲人,唯一的弟弟远在边关。

「儿子找娘了,一清师太是我相公的娘——」

梅双樱的话才说一半,尼师手中的水桶再度落地,打断她未竟之语。

「什么!」找、找娘……

顿时,她泪如雨下。

「师太,妳别吓我,怎么哭了,我说了什么触动妳伤心事的话,妳莫怪,别放在心上……」哎呀!她最不会应付女子的哭哭啼啼,在边城可以一脚踢开,可对方是个尼师,她的腿抬不起来。

也许是母子天性,尼师一哭,魏长漠忽地感到鼻酸,心口发疼,望着背向他的尼师竟泪水盈眶。

「宝儿,跪下。」

「嗄?」为什么要跪。

见丈夫率先双膝落地,她也只好跟着跪了,只是跪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没做错事为何要跪。

但她很快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孝儿长漠给娘磕头。」

不孝儿?

娘?

原来是……

「儿媳梅氏双樱给娘磕头。」找到婆婆了。

捂着嘴,一清师太哽咽的啜泣。「这里没有你娘,快起来。」

「娘若不认,儿子就不起身。」他盼了多少年就为了叫这声娘,魂牵梦萦,不能道于外人知的痛。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执拗。」从小就是牛脾气,认定了就不回头,撞得头破血流也咧嘴笑着。

「因为我是娘的儿子。」她为了保住他,宁为玉碎,身为她的儿子又岂可成为庸碌之徒。

一清师太动容地回过身,脸上满是泪水,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双小儿小女,止不住的眼泪奔流不止。

「起来,别跪了,地上凉……」她伸手去扶,两人闻风不动,让她急得眼泪越掉越多。

「那妳认我了吗?」他话中流露出一丝孺慕之情。

「认、我认,我就你一个儿子还能不认吗?我……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哭着抱住儿子,神色悲切的不敢放手,就怕眼前的他是幻觉,不是真的。

「娘,我来见妳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让儿子孝顺妳。」是活的,他娘还在,真好。

「傻孩子,娘看见你好就好,不许说傻话,我在这里很好,不用你孝顺。」过惯了暮鼓晨钟的日子,她的心平静,再也回不去以往的红尘俗事,心静死灰,无法复燃。

「哪里好了,娘老了许多……」他缓缓起身,心痛母亲的犠牲,她最爱的鸦青头发没了,自由也没了。

「人上了年纪都会老,有谁不会老,那不成了妖精。你媳妇长得标致,是个有福气的,你多疼疼人家。」不像她交付一颗真心,却遇到郎心似云雾,转眼即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