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过去后不妨躲起来避避嫌。」
慕容极摇了摇头,道:「那倒不必,我只是不想让他家其他人看到我,毕竟
里面不少下人平时在街上见过我,人多嘴杂会给我惹出不少后患。至于王大人,
他都已经去那女人那里告了我的密,我还有什么好躲得。」
南宫星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眼巷口无人,提气越过院墙,轻轻落在地上。
先前与慕容极来租车路上,他已听说了这位簿大人的身家。此人也算是官
宦世家出身,祖上最为风光之时曾官至二品封疆,此后改朝换代家道中落,却也
没丢了根基,王大人的祖父发奋苦读凭借榜眼佳绩重耀门楣,虽卷入朝廷风波骤
然一蹶不振,仍在陆阳城为家眷留下了颇为厚实的家底。光是此刻王大人住的这
座祖宅,便比太守府邸还要多出一进,张大人的卧室放在这园中,顶天也就做个
柴房。
太守佐吏品级虽然不高,各项事务却颇有实权,这位簿大人住着这样的庭
院,光是日常开销,怕也不是他那些俸禄供养的起,慕容极早就知道这些却不愿
早早断定王大人被收买的事,可见他在朝廷律法之事上,实在有些偏执。
宅院虽大,找人倒也不难,只不过白日里丫鬟仆役人来人往,让南宫星费了
不少避人耳目的工夫。
慕容极说的果然不错,就是略显保守,这位王簿的体格,要顶三个的话,
非得是人高马大的丫鬟才行,换成他身边给他喂饭那个娇小玲珑的如夫人,起码
也要顶上四个半。
南宫星一眼望过去,就忍不住想这两人到了床笫之间,若是女的在下面被这
肉球压上一下,只怕连胆汁都要从嘴里喷出来。
青天白日,事不宜迟,南宫星四下打量一下,一个箭步冲进门内,二话不说
一掌切在那如夫人颈侧将她击晕过去,跟着一掌推出印在王簿胸口,靠一股阴
劲去压他嗓子里的叫声。
哪知道这人实在太胖,真气透胸而入竟没能完全压住喉头那口浊气,仍让这
王簿压着声音叫了一句:「你、你是什么人!」
南宫星不愿赘言,捏着王簿颈上肥肉一提将他拎起立在地上,身子往后一
缩掐着他道:「要命的就跟我走,不许做声。」
这庞然大物登时筛糠一样抖了起来,颤声道:「莫、莫杀我……我依你,全
依你。」
果然着这种货色都是极为惜命,多半用不到张大人那一身血,就能掏个干净,
不过反过来想,这么个贪生怕死东西,也不会有人让他去保什么太重要的秘密。
就是不知道宋家五口的下落,在对头眼里算是什么级别的秘密。
往偏门走的路上,不可避免的撞见了几个下人,南宫星存心炫技,真气外放
凌空遥遥挨个点住,惊得王簿目瞪口呆,脚下都快了几分。
到了偏门外,马车倒是早等在那儿,只可惜,王簿这体型想要塞进这种大
小的马车里面,就得连里头的座位都拆下来才行。
慕容极只好撩开帘子,让他从外面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张大人。
这一眼确实已经足够,甚至险些就过了头,他看的双眼发直,双腿一抖,竟
流了一裤裆的尿,要不是南宫星在背后及时送了股真气进去镇住心脉,只怕当场
就要多出一个疯子。
「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许多话,更不许反问。明白了,你就点点头。」
这种事毕竟不好官差来做,南宫星便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瞪着王簿
道。
那颗长了头发的肉球立刻便捣蒜一样晃个不停,晃得腮帮子上下甩动,让唐
昕忍不住扭头笑了两声。
「是什么人来给你送的贿赂,让你帮忙掩饰城防夜岗的调动?」
「没……」王簿一听,下意识的便想洗脱,旋即发觉这不是堂上应审,忙
又道,「就……就是给我孝敬了些银钱。算不上贿赂,算不上贿赂。」
「我问的是什么人,不要让我再问一遍。」南宫星冷冷道。
唐昕一勾唇角,手腕一转,掌中已多了一柄精巧的银质小刀,笑吟吟的在王
簿的眼圈周遭比划了一圈。
「是……是郡尉李大人给我带来的,一共……一共两千两银票。这……这当
真不多,我也不用做什么,只是让几张没人看的破纸晚一两个月归档而已。」王
簿磕磕绊绊的说完,双腿一软几乎在地上瘫做一团,毕竟慕容极就在一边,虽
说一个三等捕快人微言轻无凭无据参不倒他堂堂簿,但真要逼着他写下供状画
了押,可就成了大麻烦。
南宫星看他面如土色的模样,又道:「你不必担心,我们不是来办你贪污的
案子。你只要如实回答我的话,帮了我的忙,那两千两银子我只当没听你说过。
这些天城里发生的事,你必定多少也知道些,我只问你,失踪了的宋家五口,
你可知道下落?」
王簿的小眼登时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狂喜道:「我知道!
我知道!那个……那个宋家的老婆,就藏在我家里!我……我好吃好喝养着
呢!
连根毫毛都没伤到她!你带我进去,我……我这就领你们去找!」
没想到还未踏破铁鞋,宋嫂的下落就已近在眼前,南宫星面上一喜,向唐昕
使了个眼色,立刻道:「好,带我们去找。」
一路上王簿不停地絮絮叨叨,说他根本毫不知情,只是被个带鬼面具的怪
人塞了五两银票要他帮忙藏着宋嫂,郡尉李卓就跟在一边,他自然不好多问什
么,五两专养一个常妇人吃喝,养到老死都还有富裕,他当然乐得效劳。
总之这么一桩失踪案到了他口里,他便只剩下贪财的「小小」毛病,其余一
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打开柴房,里头的确绑着一个形容憔悴的妇人,一见有人进来,还下意识的
缩了缩身子,被堵的严严实实的嘴里呜呜嗯嗯的哼了两声,满目哀求。
南宫星上前扯掉她口中破布,柔声问道:「你就是宋嫂?」
那女子一边点头,一边哀泣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们……你见到我的孩
子们了么?求求你们,我替钟夫人送信是我的错,我不对,你们要罚要杀,对我
一个人来就好,放过我家的其他人吧……放过他们吧……」
看她情绪激亢似乎也不太清醒,南宫星微微皱眉,一指点在她颈侧,让她浑
身一僵,软软倒了下去,跟着将她打横一抱,转身往外走去,示意唐昕放开王
簿。
只是经过王簿身边的时候,南宫星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王大人,听我一
句,卖了这里的祖产,找个没人认得你的地方躲起来吧。越快越好。」
王簿一愣,跟着惊慌失措的叫道:「你什么意思?有、有人要杀我?谁?」
唐昕回头瞥他一眼,看在南宫星面子上提醒道:「你今天调戏了谁,你心里
有数。我只提醒你一句,所有喉咙上多了个洞的死人,那个洞都是一根发钗戳出
来的。」
王簿显然并不太笨,只是实在胆小,一听唐昕说完,便软趴趴倒在地上,
双眼一翻,吓得晕了过去。
带着宋嫂一路出去到了马车上,一边将马车驶出巷子,南宫星一边解开了宋
嫂的穴道,柔声问话。
好言好语的哄了一阵,急红了眼的宋嫂才从孩子不在身边的慌乱中稍微平复
了些,大致讲清了近来发生的事。
先是钟灵音去她家求她帮忙,之后便是城中一连串的变故,她家出事那天,
来的是个带着鬼面具的瘦高个,一进门,便幽灵一样闪到了她男人身边,变戏法
一样便夺去了最小的那个儿子,孩子在人手中,他们自然只好乖乖就范,任人摆
布。
一家五口先是在柴房中被关了一阵,跟着就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将他们带了出
去,听他们路上的闲聊,其中有一个就是郡尉李卓李大人,领在最先的,就是那
个带着鬼面具的人。
可惜的是,宋嫂是第一个被送出来的,她一被送进王簿家里,其余四个便
都被带走,应该是被藏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如此看来,下一个该找的,显然就是那位郡尉大人。
南宫星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宋嫂,撩开帘子问道:「小官爷,看
来咱们得等等再吃饭了,李大人既然也住在城内并未驻营,此事似乎正是问候一
下他的好时机。」
慕容极勒停马车,扭头低声道:「李大人可不比王簿,牵扯到军营的事,
太守大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这边六扇门的好手,十之七八都与他有交情,王
簿既然报过信,保不准他那边已经有了防备。」
南宫星皱眉道:「快些过去,总比晚些过去要好。救人这种事,本就要趁热
打铁。」
慕容极颇为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我是为了查案,职责所在。你一
个路过的江湖人,宋嫂也不认识你,你到底图个什么?」
南宫星微微一笑,淡淡道:「图个心安而已。」
说罢,他本想放下帘子,不料余光扫过,便又忍不住锁紧了眉心。
慕容极看他神情有异,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此时马车恰好走到承泽客栈附近,客栈的门口,也正好站着些人。
约莫二三十个,分了四五批间隔站开,每一批都能看到有领头的带在最前,
所有人都一起望着客栈门口,望着站在那里的两个人。
方群黎。
柳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