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星微微一笑,道:这些事情随便哪个在屋里的人都能看到,若松兄绝
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那很显然,白天勇的这些异常之处是确有其事。这就很有
意思了,咱们先前想的,就是白天勇牵扯其中,才会借大魂针来洗脱自身的嫌
疑。按那条路子去想,他中针的事本该是一早就安排好的。但有了白若松这一番
话,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许多。
冯破跟着说道:这些描述的事要是不假,那其中的结论显而易见。中针躺
在家中卧床不起的那个,本该是你们家的老五才对。只是白老四不知为何,思来
想去之后,莫名其妙的改了意。
白若云一皱眉头,问道:为何会让五叔出来当目标?四叔又为何最后关头
改了意换成自己?
南宫星沉吟道:这么看,很可能白天猛对一切事情并不知情,白天勇兄
之间关系一向很好,被袭击的如果是白天猛,当时白天勇又就在他身边,一样也
能起到洗脱白天勇嫌疑的效果。唐行杰本就有非常大的嫌疑已入天道,帮白天勇
保下的性命并不算难。
白老四最后关头突然反悔,宁愿去挨那一针,整天躺在床上等人送药,为
的恐怕并不是兄情深吧。冯破挑了挑眉,沉声道,要我说,他是想逃,逃
避一件本该由他去做的事。
逃?白天武不解道,我四和五虽然脾气大不相同,但做事却都有
些人如其名,勇猛的有点过头,年轻时就被长辈教训过于莽撞。有什么事会让他
用这种法子逃避?
冯破冷笑一声,突然伸出手指指着白天武道:有啊,比如说,杀你。
白家几人面色都是一变,白若兰更是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抬手掩住了嘴巴。
冯大人说的不错,南宫星缓缓道,最理的推断是,他们原本的计划
中,遇袭并帮白天勇洗脱嫌疑的是白天猛,有了这一层铺垫之后,白天勇便可以
以照顾的名义回山上家中,非常方便的制造出下手的时机。而顺位靠前的白
家大伯二伯,便会成了众人怀疑的对象,届时阁父子已死,白天英白天雄一旦
洗不清身上嫌疑,白若松为人敦厚与世无争,那两代人中最可能接下这一大摊子
的,岂不就是白天勇与白若竹这父子两个?
冯破点头道:那么,他们谋划的这一切显得拖拖拉拉的原因也就很明显了,
白老四事到临头突然变卦,少了原本计划中下手的那个人,他们自然只好遮遮掩
掩再找机会。才弄出这许多事来。
白若兰迷惑道:可可四叔为什么突然反悔了?
南宫星思忖道:反悔的原因不好直接判断,从白若松的描述来看,应该是
他深思熟虑之后,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与他原本预计的不太一样,单讲那兄两人
的性格,白天勇比他还是要谨慎得多。我也在想,他当时考虑到的究竟会是
什么。
会不会是四叔突然发现这种洗脱嫌疑的法子并不难看穿,加上他又不想下
手杀我爹爹,所以干脆临阵脱逃?白若兰眨了眨眼,小声道。
发现这法子不可靠还有可能,不想杀你爹爹?那他早该把所有的凶手都指
认出来,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还说得过去一点。冯破不屑道,他直到那时侯
才想明白要反悔,可见原因一定与计划中的什么变故有关。咱们不妨想想,当时
已经发生的事情里,有什么是他们原本该做却没有做到的?
白若兰抿了抿嘴,低声道:咱们又不是凶手,怎么知道他们该做什么。
白若云拍了拍妹妹手背权作安慰,口中也道:咱们连凶手的目的也只能大
致猜测而已,直接去猜他们原本该做却没做到的事,有些强人所难吧?
南宫星目光闪动,道:若是这样考虑呢?白天勇为何会参与到这件事中,
除了阁这个位子之外,白思梅这女儿,只怕也是原因之一吧。白思梅忍辱负重
这么多年,改头换面回来报仇,那她该做却没做到的事,岂不是显而易见?
白若麟!白若云立刻醒悟过来,道,他们想杀的白若麟并没杀掉!
白若兰疑惑道:这也不对啊,要是杀了白若麟,二伯岂不是直接洗脱了嫌
疑?那我爹爹出了什么事后,四叔可就什么也捞不到了。
不难解决,南宫星道,其实我原本就有些怀疑,手铐脚镣即使断了,
也没那么容易瞬间挣脱出去,凶手要是在石屋内突然出手,那两枚大魂针应该
能当场要了白若麟的命。他们原本的设计恐怕是让白若麟死在山中不知何处的角
落,只是没想到白若麟并未真疯的那么彻底,一进山中便再也找不出来。只不过
我暂且想不出,这变故和白天勇的反悔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不对,白天武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们这次说得不对。如
果是思梅回来设计帮他父亲和夺权,这我姑且可以相信。但你们说她非杀若
麟报仇,这个可全无道理。
他略一犹豫,又摇了摇头,道:二哥没有说谎,若麟被抓的那个时候也确
实是清醒的,若麟走火入魔的事,的确是思梅的恶作剧所致。无论如何,这件事
中,思梅也不该是来报仇的那个。
白若兰满面惊愕,颤声道:爹,你你不是说笑吧?思梅姐姐她她
真的害了那个疯子?
白天武点了点头,道: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可再隐瞒。当初为何会开
一面留下若麟的性命,就是因为最后还是证实了,归根结底思梅才是罪魁祸首,
她为了不让若麟出太多风头,往端去的酒里放了从她爹那里偷来的春药,她年纪
小不懂事,放得太多,才惹下了那件天大的祸事。此事关系重大,知情人并不太
多,就连大哥,我也没敢说明。毕竟当时受害的那个小妾,简直就是大哥的心头
肉,你们都不知道他有多难过。
阁,当年的春药,是否是青楼中用来调配迷春酒的药丸?南宫星听完,
忍不住插言问道。
白天武皱了皱眉,道:你怎么知道?那时候四迷上了一个清倌,赎回家
后又嫌她不晓得闺中趣味,特地去富贵楼讨了一包春药助兴。思梅不知怎么知道
了,悄悄偷出几粒,还以为可以拿来作弄别人。没想到唉。
这就怪了到底白老四当时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冯破皱眉道,
难道,是咱们想多了?
南宫星也皱着眉头思片刻,突然脑中灵光一现,道:未必,他们这个计
划中有一个矛盾,被咱们忽略掉了。
是什么?
别忘了,暮剑阁的阁只有一个,这计划中嫌疑最大的人,能染指这个位
子的,却有两个。南宫星道,白天勇若是亲自出手杀人,那万一计划出了什
么纰漏,笑到最后的人岂不成了白天英?
那白老四先前为何会同意?这种事情总不会是临时安排出来的,他们一定
提前商量过。冯破立刻追问道。
南宫星略一思忖,道:我猜,白天勇并不知道白天英也参与在其中,而到
了那晚用饭的时候,他苦思冥想想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开始担心会被白天英渔翁
得利,又不愿将女儿的计划破坏的太厉害,性让自己成了受伤的那个,名正言
顺的退居幕后。
白若兰听得脑子发胀,忍不住小声道:猜来猜去麻烦死了,要我说还
不如直接去找四叔,黑黑白白,问个明白就是。
白若云在她手上轻轻敲了一记,道:要是五叔还能这么办,四叔的话,恐
怕谁也休想问出什么来。从他们刚才的分析来看,五叔恐怕并不知情。
这结论似乎让白天武稍微感到些许安慰,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踱到窗边,
道:我实在料想不到,就这么短短几天的功夫,我们兄几个之间,就已到了
这种地步。
南宫星摇了摇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白四叔真是个颇有城
府的人,当年白若麟被害的事,未必就是白思梅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这么简单。白
若麟武功天赋如此之高,当年暮剑阁中一直看好的继位者,只怕还轮不到若云兄
吧?
白若云双手紧紧按住扶手,点了点头,道:即便是如今的我,也比不上当
年的若麟大哥。他的确是天赋奇才。如果他没疯,我们这一辈的人,十有八
九都会心甘情愿辅佐他左右,效犬马之劳。
尽管江湖门派未必会以武功高低决定领袖者的人选,但白若麟这种能自创剑
法内功的绝顶人物,即便掌舵的本事一塌糊涂,也会在旁人辅佐下成为一派宗。
这样的领袖,本就是门派自身的招牌。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想通,屋中沉默片刻后,南宫星再度开口道,按
你们的说法,春妮已经到了这里三年挂零,有白家大伯四叔这两条线可以帮忙,
按说她应该有大把的机会谋划动手,为何非要等到这时候才行动呢?
这问题冯破似乎也考虑过,他张了张嘴,不过还没问出口来,就被门外一声
满是慌张的叫喊打断。
阁!阁!出出事了!
白天武面色一沉,大步过去打开房门,扬声道:怎么了?
一个暮剑阁子疾奔而来,一身大汗满面通红,一路冲到白天武面前,才上
气不接下气的扶着墙壁喘息道:四四师叔和和五师叔都
都遇害了若松师兄正在那边看护,你们、你们快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