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头儿扯着嗓子喊:“再来一场!”
张飞听见了,回头冲他咧嘴:“老爷子,下回,下回一定。”
老头儿乐了,拍着旁边人的肩膀直念叨“痛快痛快”。
台下有人小声咂摸:“这哪儿是导师啊,这俩是万人敌。”
第二轮,重头戏。
关羽队的铁匠,对刘禅队的退伍老兵。
铁匠嗓门大,唱了一首打铁号子改的军歌,唱到最后一句,全场跟着吼了起来。老兵唱的是边关小调,声音沙哑,唱到“娘在村口望”那半句,嗓子一堵,唱不下去了。
台下安静了几息。有人站起来鼓掌,掌声从台前滚到台后,从稀疏滚成一片。
铁匠赢了。
可老兵走下台的时候,掌声比铁匠还响。他站在台侧,眼圈红了一圈,攥着拳站了老半天。
台下有个大婶喊了一嗓子:“好样的!唱得好!”
老兵转过头,朝那方向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萧川站在后台棚子底下,看着这一幕,对曹熙说:“看见没?在舞台上,一个铜板都不分贵贱。”
曹熙没接话,攥着袖口的指头收紧了,又松开。她低头翻了一页账本。
战队赛打了整整两天,积分榜上关羽队最高,张飞队紧跟其后,诸葛亮队和刘禅队垫底。可真正让成都人记住的,不是谁赢谁输。
最让人忘不了的,是那个卖炭翁的孙子。十二岁,跟张飞队的跑堂学会了怎么上台不怯场。
他磕磕巴巴唱完一首儿歌,鞠躬时绊了一跤,全场哄堂大笑。他自己也笑,笑得满脸是泪。
还有个药童。他在药铺里弯惯了腰,上了台,关羽盯着他看了三息,说了句“挺胸”。
两天下来,他头一回把腰杆挺得笔直,走道都带着风。
最安静的,要数那群士族子弟。他们输给了草根选手,脸色铁青地坐回台下,听着满场欢呼,头一回咂摸出味儿来:台上的规矩,不是他们定的了。
有个士族公子输了比赛,拂袖要走,被一个卖菜的大婶拦住了:“小哥,输了也没什么。俺头一回上台,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可下回还想来。你呢?”
士族公子愣了愣,半天没接上话。他站了站,最后转身坐回了观众席。
费祎拿着新一期《三国娱闻报》的样稿来找萧川。
“萧公子,这一期头条……”费祎把稿子递过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写写士族子弟被淘汰的事儿?”
萧川接过稿子扫了一遍,想了想:“写。但别写打脸,写‘每个人都有机会’。这个更有力量。”
费祎愣了一下,把稿子收回去,点了点头。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萧公子,你这台戏,比我预想的大。”
“大才好。”萧川靠在棚子柱上,望着台前还没散去的人群,“大了才兜得住。”
费祎笑了笑,走了。
人群散了大半,灯笼一盏一盏熄了。萧川回后台收拾东西,走到棚子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觉得有人在看他。不是台下的看客,是人群边缘、夜色深处,一道视线,冷得像刀。
他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
人群外围,更深的地方,黑衣人靠在墙根底下,把袖里的刀收了回去。
他是奉命来的。密令只有一句话:看看萧川在搞什么名堂,回去说给将军听。
他看了整整两天。台上唱了什么,他一句也没记住。他记住的,是那个卖炭翁的孙子绊了一跤,自己先笑出眼泪。还有药童挺直的腰杆,老兵走下台时满场的掌声。
天亮之前他回了城,站在将军府门前,把两天看到的东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门房问他要不要通传,他说不用,又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从十五岁当刀起,他交过数不清的差。唯独这一趟,他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刀在腰间,从头到尾没拔过。他分不清,是没机会,还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