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回廊,顾寒生停在了绣绣院门前,手中拎着那只新买的食盒。
绣绣显然还没睡,他推门进去,见她正坐在院儿里石桌前,小心的往手帕里拢着什么。
善水正要行礼,顾寒生抬手,让她先退下了。
等顾寒生走近,才看见那堆枯黄的花瓣,他蹙了蹙眉:“在做什么?”
绣绣听见他的声音,面上立刻升起喜色,“夫君,你来了?”
她偏过头,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习惯性地朝他的方向转去,“这院子里那丛栀子,今早全谢了,连最后几朵也落了。我想着,把这枯花瓣收一收,晒干了搁在荷包里,还能留些香气。”
顾寒生语气不以为然:“谢了便谢了,弄这些做什么?又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绣绣手上动作停住,笑意微微凝滞,露出困惑的神情:“夫君怎么忘了?是你说也喜欢这个味道,想让我再给你做一个香包,我这才……你不喜欢了吗?”
顾寒生拧眉更深。
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绣绣来京城三月,他都未曾踏进这座小院几次,更遑论与她谈论什么栀子花香。
就连她绣的那只荷包,他拿到手不过两日,便转手送给了沈玉棠,只为哄她高兴。
但顾寒生并不想与她在这种小事上掰扯,索性掠过话头,淡淡道:“进来吧,给你带了点心。”
说罢,他便径自往屋内走,忘了去看绣绣手边有没有拐杖。
绣绣听见他脚步声走远,慌忙扶着桌沿站起来,脚下却不知绊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倒。
她下意识的低呼一声。
顾寒生闻声回头,面色一变,急忙折身上前。
连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一刻竟会生出慌乱。
好在一把托住了她的肘弯。
绣绣的身体又轻又软,被他扶着才稳住重心。顾寒生低头看向那只细白的手,她的手原来竟也变得如此娇柔,和幼时干巴巴的小手彻底不一样了,神色顿时晦暗不明起来。
而绣绣却觉得奇怪。
她扶着他的手,指腹贴着他的腕骨,沿着掌缘本能地摸索了一下,心里忽然漫上来一丝极细微的怪异感。
昨夜夫君来过,他们也牵过手,可那时他掌心要更宽一些,指节更硬,连腕骨处的弧度似乎都略有不同。
绣绣在黑暗中活了这些年,触觉比常人敏锐百倍,这一点区别旁人或许觉察不出,她却很是敏感。
是……错觉吧。
怎么会有人的手不一样呢?
除非那不是夫君。
可又怎么可能不是夫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