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何婷婷把路上听见看的事跟林彩英说了。
林彩英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叹了一口气。
“那山脚下的老人家看着病得不轻,雪天又没柴没火的,可真够遭罪的。”
林彩英转头看向陆青山:“青山,前天给彩霞吃的那个特效感冒药,咱盒里还留着好几片吧?”
“要不给他们送过去几片?到底是一条人命呢。”
陆青山点了点头,说道:“媳妇,听你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过咱们不能明着送去。”
“现在大队里社员都避着改造人员,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送,反倒给咱自家招惹麻烦。”
林彩英十分认同:“对,你考虑得周全,咱们悄悄送过去就行。”
进到卧房里,陆青山拿出纸笔和几片感冒药。
林彩英在旁递过来油纸包。
陆青山拔开钢笔帽,在白纸上刷刷写下一行挺拔秀气的工整大字。
字迹苍劲有力,比报纸上的印刷体还要漂亮好看。
“特效感冒药,一次一片,一日三次。”
“不必打听是谁送的,留着保命就是。”
林彩英在旁瞧见了,美眸里泛起光彩,惊喜道:“青山,没想到你这字写得这么好看!”
“以前只知道你力气大、会打猎,这字写得比高中的老老师还要工整呢。”
陆青山笑了一声,把字条和四片感冒药用油纸包好,塞进口袋里。
没一会儿,下工的铜锣声响了。
何婷婷打了声招呼,拿上扫雪的小扫帚出了门去村道集合。
陆青山等何婷婷走远后,穿上那件厚实的皮袄,将脑袋上的棉帽往下压了压。
他背上老枪,揣着油纸包出了小院。
山脚下的破房周围白雪皑皑。
风刮得嘎吱响,院子里杂草丛生,门窗洞开。
屋里头,张凤兰和张凤裳正围在土炕前伺候病倒的张书昌。
张书昌面红耳赤,浑身打着哆嗦,咳嗽得喘不过气来。
张凤裳抹着眼泪说:“姐,我去后山找些枯树枝,顺便去大队部看看能不能接点运柴火的活儿。”
“多赚点工分,好给爹换点药。”
张凤兰心疼地拉着妹妹:“外头雪深风大,你一个人去怎么成。”
张凤裳咬着牙说:“没事,我不怕苦,只要能让爹活命就行。”
说话间,张凤裳端着空水盆推开破门走向院子。
正巧此时,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悄然来到了破房的黄土低墙外。
陆青山探眼瞧见院里的姑娘,手腕巧妙地一甩。
那个包着感冒药和字条的油纸包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院子中央的雪堆上。
张凤裳听到啪嗒一声轻响,吓了一跳。
她赶忙抬头朝墙头望去。
只见黄土墙外,一道身穿黑皮袄、头戴深色棉帽的魁梧背影一闪而过。
那背影肩膀宽阔,步伐利落,透着股干脆与冷峻,三两步便没入了后山的树林里。
张凤裳站在原地,心里狂跳不止。
她有些拿不准对方是敌是友,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走到雪堆前。
雪堆上静静躺着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刚好走出来的张凤兰也瞧见了这一幕。
“凤裳,那是什么东西?”
张凤兰疑惑地上前。
张凤裳捡起油纸包,拆开外头的绳结。
里面露出了几片用透明塑料封着的白色药片,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