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依旧。
他等了许久,确认没有任何异动,才再次探入神识。
这一次,他开始细数。
一百,两百,五百,一千……
到最后,他指尖轻轻收紧。
两千一百三十七枚。
两千余枚下品灵石。
这个数目落在心里,并没有立刻化成狂喜,反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后背发凉。
陈家炼气后期的执事,一年俸禄不过五十枚下品灵石。
若是不吃不喝,不闭关,不耗费丹药,不更换法器,也要四十年才能攒下两千枚。
而陈家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筑基老祖,平日花费里也要反复盘算,轻易不肯动用库藏。
如今这两千余枚灵石,就静静躺在一枚旧袋子里,贴着他心口。
林砚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继续往袋中深处移去。
在那堆下品灵石中央,另有五块灵石单独放着。
这五块灵石与寻常下品不同。
它们色泽温润,灵气厚重绵长,哪怕隔着神识,也能察觉其中灵气浓度远非下品可比。每一块都像一小团凝实的泉眼,静静散发着沉稳波动。
林砚瞳孔微缩。
中品灵石。
修仙界中,百枚下品灵石可兑一枚中品灵石。
可这兑换之说,多半只是纸面上的规矩。
真正到了坊市里,下品灵石好寻,中品灵石难求。尤其是筑基修士,修行、突破、稳固境界,无一不需要中品灵石。
此物一旦现世,往往立刻被各大家族和宗门收走,寻常炼气修士连见上一面都难。
陈家数位筑基老祖,手中或许藏有中品灵石,但绝不会轻易示人。
而此刻,林砚面前就有五枚。
他忽然明白,这枚储物袋的原主人,绝不是青羊谷寻常弟子。
能随身携带两千余枚下品灵石、五枚中品灵石的人,在青羊谷内也必是重点培养之辈。
他只知道,这东西既然到了自己手里,便既是机缘,也是祸端。
短暂的震动过后,林砚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热意迅速冷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翻看袋中丹药和玉简,而是立刻退出神识,将储物袋重新贴身收好。
旧布贴着皮肤,微凉。
他坐在黑暗里,许久没有动。
若是陈家知道他身上有此物,会如何?
不会上报青羊谷。
也不会给他赏赐。
多半是先设法将他控制住,再一点一点审问来历。
一个杂役弟子的性命,在这样的秘密面前,轻得像雪片。
若是青羊谷知道他身上有此物,又会如何?
更不会听他解释。
大宗弟子的储物袋,牵涉宗门脸面与禁制秘纹,哪怕林砚说自己只是偶然拾得,也未必有人信。
更何况,他一个底层杂役,凭什么能磨去禁制,凭什么能留到现在?
越想,心越沉。
林砚缓缓吐出一口气。
从今夜起,这枚储物袋不能轻易示人。
袋中灵石不能动用。
中品灵石更不能碰。
至少在他有足够实力保住这些东西之前,它们只能静静躺着,像埋在山雪下的一把刀。
他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一条门缝。
冷风裹着雪屑扑面而来。
远处陈家祠堂灯火通明,红灯映雪,一派年关喜庆。
弟子们三五成群,说着来年修行,说着赏赐多少,说着谁家的灵酒更烈,谁又得了执事青睐。
没有人会想到,在灵草园深处这间破旧小屋里,一个杂役少年正贴身藏着一笔足以让陈家眼红的巨富。
林砚看了片刻,轻轻合上门。
他回到床边,将十枚年赏碎晶取出,放在桌角最显眼的地方。
碎晶灰扑扑的,灵气稀薄,一眼便能看尽。
这才是他明面上该有的东西。
至于那枚储物袋,则被他重新缝进内衣夹层,贴着心口,外人看不见,也摸不着。
只要他不主动显露,哪怕有人搜屋,也未必能立刻找到。
做完这些,林砚重新坐回榻上。
他没有立刻修炼,只是闭目养神。
过了许久,他才在心里默默定下三条规矩。
其一,储物袋之事,烂在腹中,任何人不得提起。
其二,袋中灵石,短期内一枚不取,一件不动。
其三,日常修行用度,仍按杂役身份来,最多比以前略好一线,不可骤然宽裕。
这三条,看似简单,却必须一日不忘。
修仙界从来不是谁资源多,谁便能活得久。
真正能活得久的,往往是那些手里有东西,却让别人看不出来的人。
窗外雪又大了。
林砚睁开眼,拿起桌上一枚碎晶,放在指间轻轻摩挲。
十枚碎晶,是陈家给杂役弟子的一年薄利。
两千余枚下品灵石、五枚中品灵石,是他贴身藏着的巨富。
薄利在外,巨富在里。
可越是如此,他越要像从前一样,低头做事,少言少语,不争不显。
年关的灯火映在窗纸上,透出一层暖红。
林砚却觉得,这冬夜比先前更冷了。
他将碎晶放下,闭上眼,继续运转《青羊开泰诀》。
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沉稳,安静,不露分毫。
明日天一亮,他仍会是那个灵草园里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
扫雪,除草,浇水,领那点微薄赏赐。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