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林砚时,周执事抬眼看了他一下。
“林砚,灵草园杂役。”
“是。”
周执事低头翻了翻册子,见其上写着“做事稳妥,无过”,便没再多言,从木盘里取出十枚碎晶,放到他掌心。
碎晶入手微凉。
灵气稀薄,杂质斑驳,像是灵石碎屑里勉强挑出来的东西。
“收好。”周执事淡淡道,“年关前后,山上事多,少往外头乱跑。”
林砚点头:“多谢执事。”
他没有多看木盘里剩下的碎晶,也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欣喜,转身退下时,脚步依旧平稳。
身后又有人低声嘀咕。
“就十枚,能干什么?”
“好歹是年赏,你还想领灵石不成?”
“我听说前山有个杂役,攒了好几年碎晶,想去坊市换一枚下品灵石,结果被人骗了三枚碎晶,回来哭了一夜。”
“呵,底层人想攒灵石,哪有那么容易。”
林砚走远了些,那些声音便渐渐听不见了。
他掌心合拢,十枚碎晶被握在手里,轻得像几粒碎石。
若换成旁人,或许会觉得寒酸。
可林砚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不是因为看不上,而是因为他很清楚,这点东西根本不值得动心。真正让人动心的东西,此刻正贴在他衣襟内侧,隔着一层旧布,安静地悬在心口之下。
那是一枚储物袋。
几个月前,他从大狼帮主路有金身上得到此物。
那储物袋表面青纹细密,袋口有一层极淡的禁制波动,远非凡俗之物。
后来他细细辨认推测,才断定这是青羊谷弟子的随身储物袋。
青羊谷。
那是真正的大宗,绝非陈家这等依附小族可比。
也正因为如此,林砚得到此物后,从未想过强行打开。
大宗弟子的储物袋,往往附有神魂印记和溯源禁制。若以蛮力破之,轻则损毁其中物品,重则留下气息痕迹。
一旦被青羊谷修士察觉,哪怕隔着千里,也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当初林砚尚未引气入体,神魂薄弱,自然更不敢碰。
如今他修成炼气二重,兼有武道宗师境的肉身与神魂底蕴,总算有了慢慢磨灭禁制的资格。
但他仍旧不急。
这两个多月来,他每夜只以一缕《青羊开泰诀》灵力渗入袋口纹路,像春雨润土一般,一点一点消磨其中残留的神魂印记。
不催动秘法,不借助外物,不贪快,不冒进。
慢,却稳。
只是即便如此,也并非全然没有风险。
十日前那个深夜,林砚曾试图多磨去一道纹路。
灵力刚探入袋口,那层青纹忽然轻轻一颤,一道细若游丝的锐气顺着灵力反噬而来,刺得他识海猛地一痛。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惊动了什么。
林砚当即收手,散去灵力,整个人坐在黑暗里,足足半炷香没有动。
窗外雪压松枝,偶有响声。
他听着那声音,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
若那储物袋中真有什么高阶修士留下的暗手,方才一下,便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从那之后,他愈发谨慎。
每日只磨去最外层的些许残留,一旦禁制有异,便立刻停手。宁可多花一月,也不抢一息之功。
腊月二十七,夜。
陈家仙山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远处隐约传来弟子们说笑的声音。
年关将近,连巡夜的人都少了几分,风雪掩去了山路上的脚印,也掩去了许多不该有的声响。
林砚屋里没有点灯。
他坐在床榻上,掌心摊开,露出那枚古朴储物袋。
袋面青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两个月日夜温养,其中原主人的神魂印记被一点点磨去,像旧雪化在土里,再寻不到半点痕迹。
林砚没有立刻动作。
他先闭目调息,将体内灵力运转三个周天,直至心神彻底沉静,才重新睁开眼。
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灵力。
那灵力并不强,只比发丝粗上一线,顺着袋口最后一道纹路缓缓渗入。
纹路微微一颤。
林砚目光一凝,却没有停。
这一道禁制已是最后残痕,若再退,反而前功尽弃。
他屏住呼吸,灵力如丝,轻轻裹住那点残痕,以《青羊开泰诀》独有的温和气息慢慢化开。
一息。
两息。
三息。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自袋口传出。
那层青纹终于彻底散去,储物袋表面灵光一闪,随即归于平静。
开了。
林砚没有立刻探入神识。
他先将储物袋放在膝上,侧耳听着屋外动静。
风雪声,远处笑语声,偶尔有弟子踩着积雪经过,很快又远去。
没有人注意到这间偏僻小屋。
他才重新拿起储物袋,指尖微动,一缕神识缓缓探了进去。
下一瞬,林砚呼吸微微一滞。
储物袋内空间远比寻常布袋宽阔,灵气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凝成雾状。里面杂物不少,法器、丹药、符箓、玉简、灵草、矿石、换洗衣物、一些法器残片,还有一些野外历练所用的干粮和药粉。
可最显眼的,仍是那一堆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灵石。
下品灵石。
一眼望去,灵光淡淡,却层层叠叠,数量多得惊人。
林砚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数,只是静静看了片刻,然后神识退出,重新坐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