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承受住了他的重量,只是连接窗户的那一端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不敢停顿,利用腰腹力量引体向上,双脚随即蹬住粗糙的墙壁,寻找着微小的凸起作为支点。
手指交替上抓,布料摩擦着掌心,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但此刻的疼痛微不足道。
动作必须快!
他的视觉余光瞥见,街道另一端,那三名巡逻的士兵似乎完成了折返,又开始朝着这个方向迈开僵硬的步伐。
快点!再快点!
孙煜咬紧牙关,手臂和腿部协同发力,攀爬的速度加快。
粗糙的墙壁磨蹭着他的膝盖和脚尖,长袍也被刮得簌簌作响。
终于,他的手指触及了窗户的木制下沿。
他猛地一撑,上半身探入窗户!
窗户内是一个昏暗的小房间,堆着一些破旧的陶罐和杂物,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安全!
孙煜没有丝毫放松,双臂用力,整个身体如同泥鳅般滑入窗内,悄无声息地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他立刻回身,将被自己体重拉得有些变形的床单迅速从外面拽进来大半,只留下一小段垂在外面,远看像是没收拾好,不至于立刻引起怀疑。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短暂地喘息。
心跳如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
汗水从额角渗出,混杂着灰尘,留下痒痒的痕迹。
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和灼热感,那是摩擦造成的伤口。
他摊开手掌,看到掌心被粗糙的床单磨出了几道血痕,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他撕下内衬衣角还算干净的部分,草草缠绕包扎了一下。
稍微平复呼吸,孙煜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除了灰尘和废弃杂物,别无他物。
他轻轻走到房间唯一的破木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是死寂的楼梯间,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
他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是一条通往楼上的、更加昏暗破旧的木质楼梯,楼梯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看不清内容的、蒙尘的装饰物。
楼下则毫无声息,仿佛这栋建筑是空的。
孙煜的目标是屋顶。
他不再迟疑,闪身出门,蹑手蹑脚地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脚步放到最轻,如同踏在棉花上。
楼梯通向一个狭窄的楼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通往天台的破烂木门。
他推开木门。
炽烈的阳光和干燥的热风立刻扑面而来,视线豁然开朗。
他正站在一片由高低不平的屋顶组成的、土黄色的“海洋”之上。
脚下是这栋建筑的平坦屋顶,边缘围着低矮的护栏。
放眼望去,整个城镇匍匐在脚下——密密麻麻的、同样材质的土黄色房屋,狭窄曲折的街道像迷宫中的沟壑,远处可以看到更高一些的、带有拱顶的建筑,更远方,则是湛蓝到刺眼的地中海和天空交接的模糊线条。
城镇的边缘,靠近海岸的方向,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矗立着几排规整的、颜色稍新的简易板房和帐篷,周围拉着铁丝网,有瞭望塔,还有更多穿着同样土黄色制服、行动或僵硬或正常的身影在活动。
那里,就是兵营。
主线任务指向的地点。
但此刻,孙煜的注意力,却被下方更近处街道上的景象吸引了。
他伏低身体,躲在屋顶护栏的阴影后,目光锐利如鹰隼,向下俯瞰。
刚才那三名巡逻的僵硬士兵已经走远,但另一条垂直交叉的街道上,出现了新的情况。
几个穿着破烂本地服饰的人,正推着一辆堆满货物的木轮车,艰难地前行。
而他们对面,走来两名同样穿着英军制服、但行动举止明显灵活自然许多的士兵。
这两名士兵拦住了推车人,大声吆喝着什么,语气粗暴,开始用枪托随意地翻检车上的货物,其中一个甚至拿起一个陶罐,掂量了一下,然后随手扔在地上,陶罐“啪”地碎裂。
推车的本地人低着头,不敢反抗,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翻检货物的士兵似乎发现了什么,从货物堆里抽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他扯开破布,阳光下,那东西反射出一点金属的冷光——像是一把老旧、但保养尚可的阿拉伯弯刀。
那名士兵立刻举起弯刀,对着同伴晃了晃,脸上露出混杂着贪婪和残忍的笑容,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推车人,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命令式语气吼出了一句话。
风将声音断断续续地送上了屋顶,送入了孙煜的耳中,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但此刻却莫名能理解其意的语言:
“违禁武器!你们这些肮脏的老鼠,想入狱吗?!”
声音在干燥炙热的空气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