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传来一种非常非常淡的、几乎被尘土和腐败物气味完全掩盖的“异样感”。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脚下的碎石和不知名的硬物硌着鞋底。
垃圾堆散发着复杂的臭味——腐烂的食物残渣、破布、生锈的金属罐……视觉仔细分辨着每一处细节。
就是那里。
半截歪倒的破木筐下,露出一角暗沉粗糙的布料。
孙煜用脚轻轻拨开木筐和上面的杂物。
一件折叠着、但显然被丢弃已久的阿拉伯式长袍显露出来。
袍子是厚重的羊毛质地,原本可能是深棕色或黑色,现在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边缘有些磨损,袖口还有破洞,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最重要的是——它能完全遮盖住身体。
孙煜迅速抓起袍子,抖开。尘土飞扬。
触感粗糙厚重,带着陈年的气息和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感。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破烂的外套扯下扔掉,然后把这件脏污的长袍套在身上。
袍子很宽大,将他从脖颈到脚踝都包裹起来,头巾部分也能拉起,遮挡住大半张脸。
然后,他快速解开身上那件749局背心。
背心的特殊材质和暗银色徽记在这种环境下太过扎眼。
他把它翻转过来,让带有徽记的内衬贴着自己身体,然后再用长袍仔细系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粗糙的长袍摩擦着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痒,但更多的是种隔绝感——将他与这个陌生的、危险的1914年世界,暂时隔开了一层伪装。
就在他刚拉好头巾,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更像一个偶然流落在此的、狼狈的本地穷人时——
手腕内侧,憋宝蛛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代表警示的微弱刺痛!
紧接着,一股模糊的视觉片段共享过来:狭窄的巷道出口外,连接着一条稍宽的土路街道。
阳光下,三个身影正迈着僵硬而整齐的步伐,从街道一端缓缓走来。
孙煜心脏一缩,立刻闪身贴到巷道内侧一个凹陷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只露出小半张脸,用最谨慎的目光向外窥视。
确实是三名“士兵”。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英军旧式制服(大概是一战早期款式),戴着那种圆盘似的硬帽,肩上扛着老式的李-恩菲尔德步枪。
但一切正常至此为止。
他们的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每一步踏下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机械的沉重感,靴子踩在土路上,扬起一小团灰尘。
他们的脸笼罩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具体五官,但那种目光……孙煜的视觉敏锐地捕捉到了——呆滞、空洞,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浑浊,偶尔转动一下,扫视街道,却对近在咫尺的垃圾和污秽视而不见。
巡逻?
不,更像是某种被设定好路径的、受灵境力量驱动的复制体或者傀儡。
他们身上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灵能残留,冰冷而紊乱。
直接冲突?
孙煜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且不论这三名“士兵”本身可能具备的、未知的危险性,一旦爆发战斗,枪声必然会引来更多不可预知的东西。
在这个SS级副本里,任何不必要的暴露和消耗,都可能导向死亡。
必须潜入。绕开他们。
孙煜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飞速扫描着巷道外的环境。
土路对面是更高一些的、同样土黄色的建筑,多为两层,窗户窄小。
他的视线向上移动……
有了!
就在旁边这栋二层建筑的侧墙上,距离地面约四五米的高度,一扇狭窄的木窗敞开着,从里面垂落下一条洗得发白、但还算完整的粗布床单。
床单的另一端大概固定在屋内,垂下的部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末端离地面不到两米。
屋顶!
从屋顶走,可以避开绝大部分地面上的巡逻和视线。
攀爬床单的风险很高——床单是否牢固?
二层窗户内是否有人或危险?
但相比起直面那三名诡异的巡逻士兵,这已经是当下最可行的选择。
孙煜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将长袍的下摆撩起,在腰间草草打了个结,以免攀爬时绊脚。
然后,他如同阴影中蹿出的狸猫,趁着那三名僵硬士兵巡逻到街道另一端、背对着巷道口的瞬间,猛地冲了出去!
脚步轻快,踏在松软的土路上几乎无声。
他直奔那垂下的床单,估算着距离和角度。
临近时,脚下用力一蹬,身体跃起,双手准确而有力地抓住了床单末端粗糙厚实的布料!
“嗤啦——”
轻微的布料绷紧声。床单猛地向下一沉!
孙煜心头一紧,双臂肌肉贲起,死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