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微道:“查宁衡案。”
“要翻案?”
“重审。”
“有什么区别?”
“翻案先认他无罪。重审先认旧判有疑点,也可能查出新的有罪事实。”
郭老头看了她很久:“你不像来替父亲说话。”
“我来查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老人终于让出伞摊后的一只矮凳。
他不从抄家说起。
先说永和十三年。
那年秋天,宁衡让门房把旧伞送到城南石桥修。伞没坏,只要求把一根伞骨锯断再接,用铜线缠七圈。修完以后,宁衡亲自把一片油纸塞进伞柄。
“写的什么?”闻人清问。
“没看。”
“你如今知道石桥?”
“老爷只说以后有人拿这把伞问,带他到石桥,不带进宁家。”
“有人问过?”
“没有。”
“为何伞回到旧宅封房?”
“抄家前,老爷自己带回去的。”
下一段是永和十五年,宁衡获罪前十一日。
黄昏,有一辆无标马车停在后巷。车夫递给郭老头一只窄匣,长两尺、宽半尺,外包黄布,没有署名。
“谁让送?”
“车夫只说宁大人旧物。”
“你见过车夫?”
“第一次。”
“模样。”
“年轻,左脸有麻点。别的记不清。”
“匣子交给谁?”
“老爷。”
“亲手?”
“我送到书房门口,老爷出来拿。没让我进去。”
“匣内是什么?”
“不知道。”
“后来再见过?”
“没有。”
这就是他能亲见的全部。
谢红绡问:“你没偷看?”
“门房偷看主人匣子,会被赶。”
“抄家以后也没看?”
老人脸色沉下来:“抄家以后,能活就不错了。”
第三段正是抄家。
宁家下人被分别问讯,郭老头因只管门、不能识字,关了十三日便放。他妻子病重,儿子又欠药钱。韩家接赐宅时缺熟悉房屋的人,宗正寺让他再看一年门。
他答应了。
“所以你替韩家守过宁家门。”宁知微道。
“是。”
“有没有把宁家旧物交给韩家?”
“正屋家具按官册交。下人私物能认领的还了。认不出的烧了两车。”
“旧伞为何没烧?”
“我藏在后院空屋。”
“窄匣呢?”
“没见。”
“你替韩家看门时,谁维护北三间?”
“一个姓郑的老管事,右眼有白翳。他带两名工匠来过三次。每次拿首辅府值房黄封,我只开后巷门,不准跟。”
“黄封写什么?”
“我不识字。”
“印呢?”
“没有完整官名,只压半枚方印。”
郭老头没有把自己说成忠仆。
他藏了一把伞。
也替接收宁宅的韩家看了一年门。
他放姓郑管事进后院三次,没看里面做什么;他保住妻子的药钱,也让可能的证物在自己眼前继续被别人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