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旧伞没有伞面。
只剩十二根乌木伞骨。
其中一根从中间断过,用很细的铜线缠了七圈。苏听澜拿起来时,伞柄底端掉出一小片发黑的油纸。
油纸写着两个字。
石桥。
宁知微记得父亲的伞。
不记得石桥。
方氏却说,城南石桥边有个卖旧伞的老人,姓郭。韩家搬进宅院第一年,他还在这里看过门,后来腿坏,才去摆摊。
“宁家旧人?”闻人清问。
“他说自己只是门房。”方氏道,“婆母叫他郭老头,不准孩子喊郭爷爷。族里有人不喜欢他。”
郭老头的伞摊很小。
一块破布,三十余把旧伞,晴天也支着。老人六十多岁,右腿比左腿短一点,眼睛倒很亮。看见宁知微一行人,他先把摊上的钱盒抱进怀里。
“不赊。”
苏听澜道:“不买伞。”
“问路也收钱。”
“问人呢?”
“更贵。”
谢红绡蹲在摊边:“郭大爷以前给宁家看门?”
老人低头补伞:“不认识宁家。”
“后来给韩家看门?”
“也不认识韩家。”
“那你只认识钱?”
“钱不会抄家。”
这句话说完,他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宁知微没有报名字。
苏听澜把十二根旧伞骨放到摊布上。
伞没有直接交老人。
旧宅开启时,方氏、梁主事、闻人清与宁知微都见过它靠在空书架旁。苏听澜只把伞骨装进透明薄绢袋,让郭老头隔袋辨认铜线圈数、伞骨木纹与柄底暗槽。
“若真是你经手修的,哪根伞骨不是原来的?”闻人清问。
老人指向靠伞柄第三根:“这一根是槐木,不是乌木。修伞匠当年说乌木太硬,接不好,用染黑槐木替。雨天久了会泛白。”
苏听澜用湿布只擦骨尖半寸。
第三根果然透出浅色。
这个细节未写在宁家旧物册,也不是宁知微记忆能提供。它增加郭老头确实接触过旧伞的可能,仍不让后续窄匣与封口银自动变真。
郭老头只看一眼,手里针就掉了。
“哪来的?”
“韩宅后院旧封房。”苏听澜道。
“伞面呢?”
“没有。”
“伞柄里有什么?”
“一片写石桥的油纸。”
老人把钱盒放下,伸手去碰断过的那根伞骨。指腹摸到铜线第七圈时,他才抬头看宁知微。
“小姐长高了。”
宁知微道:“我以前多高?”
郭老头愣住。
谢红绡笑了一下:“先别急着认亲。回答。”
老人抬手比到自己腰间:“抄家那年,到这里。”
宁知微十五年前已经七岁,不只这么高。
老人认错了?
或故意试探?
宁知微没有纠正,只问:“你说的是哪一年?”
“永和十三年。”
那是宁家获罪前两年。
她当时确实接近这个高度。
郭老头记得的不是抄家当日。
是他最后一次正常见她的年份。
闻人清在旁边记下:“请按时间分段说。看不见的不要补。”
老人看她官服:“你们是来查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