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店后,黑泽首先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土财主模样,呼呼喝喝地招来大掌柜,要了一间上等厢房,然后眼都不眨一下,一口气点了满满一桌丰盛的山珍海味,先不管能不能吃得完,尝鲜是他的出发点,再叫来七八个会弹琴唱曲兼喝酒的美姬,奢侈得无法无天。
但他有条死律,不许美姬们摸他,更不许往他大腿上坐。
为讨好这位富得一蹋糊涂的黑爷,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美姬们变着法子去靠近他,但他毫不犹豫地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确切地说,他也没心思去迎合这群堕落在钱眼里的妹子。那坛美酒一倒出来,他的灵魂已经被勾走,价值连城的金樽中冒着像是刚刚蒸馏出来的渺渺蜜雾,轻吹一口气,雾散香飘,澄澈的瑶浆在金樽中轻荡,摇醒陈藏千年的酒魂,令人直咽口水。
黑泽激动地端起金樽浅酌一口,意犹未尽地咂啖着唇舌,喃喃道:“他爷爷的!这都是钱啊!”喝完这樽酒,他嫌酒樽太小,也顾不得是不是有损形象,抱起坛子来了一通猛灌。
飞溅的酒花,每一滴都像是晶莹的珍珠,即便是陨落红尘,仍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醇香蜜渍。
当黑泽摸着鼓鼓的肚皮,打着酒嗝站起来时,天色已黑。
灯火辉煌的二楼,沉迷在软玉温香里的醉客们比白天还多。黑泽像周围很多人一样,迈着飘逸的步子穿过繁杂的人群,就像踩着一片浮云,一晃三摇,好不容易晃到了一楼,被肥胖的大掌柜客客气气地拦了下来。
大掌柜眯缝着两只小眼睛,笑容满面地说:“客官,您还没有付账呢,盛惠,三千两银子。”
“什么?”这一声惊问,带出了一个酒嗝,刺鼻的酒气冲得对面的大掌柜直挥手。??走那股恶心的味道之后,大掌柜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耐着性子说:“盛惠三千两白银。”
“我听到了……才三千两啊……”黑泽边走边丢话:“那什么……我是楚云川他大舅子,楚云川,认识吗?要钱……去城主府找他……”
闻言,大掌柜微微一愣,怎么可能不认识楚云川。
但是,打量黑泽一番之后,掌柜脸上泛起了疑虑,心骂想:“楚公子是什么人,一般人能高攀得上?还大舅子呢,这牛皮也吹得太离谱了!”大掌柜的怒手一招,很快就有十几个小二围过来,抡椅子的、拿棍子的、举花瓶的……酒楼里能抄到的家伙,一个都没落下。
背后,那群刚刚陪过酒的美姬们无不失望透顶,仿佛,以她们的智商不该上当受骗,那捞袖叉腰的架势,似乎也想凑过来教训一下黑泽。
不过,大掌柜没放话,谁也不敢动手。
大掌柜火冒三丈地揪着黑泽的衣领,咧着一口竹丁牙,吐沫横飞地警告他:“你知不知道酒泉楼是谁开的?敢在里吃霸王餐,我看你小子是活腻了!现在给你两条路:一、给钱!二、还是给钱!没有第三条路!”
或许是掌柜的那口带着韭菜味的吐沫腥子起到了醒酒作用,喷得黑泽打了个激灵。黑泽抹了一把脸,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面孔,最后,低头看了看抓在胸前的那只没什么力量的肥猪手。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自觉地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投降的姿态,道:“不就是三千两银子嘛,你们至于这样吗?听说你们这的回春池是一绝,我还打算去那泡个澡呢,要不……等我泡完澡,回头一起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