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双走进院子。大黄狗悄悄的卧在了屋门口。老人高声道:“老婆子,出来见客。幺儿,去唤人,篝火迎客!”屋里连应两声,先钻出来一个光屁股男孩向田双躬了一躬腰,尖声笑道:“是远客啊,好!”便蹦出门去了。后边又跟出来一个身着黑布短衣裤的女人,向田双猫腰一躬笑道:“客好?”田双拱手笑答:“主家好。”
“都好!都好!远客坐。”这女人回头向屋里喊道:“幺妹,泡茶。”
这些虽是最粗朴的山野应酬,却因民风淳朴,也是礼数周到,看来老伯可能是见过一些世面。田双拱手一礼笑道:“多谢老伯关照。”
老人给田双搬过一个木墩“坐。”随即又指着一旁的木墩对巴岩以及灵儿说道:“坐!坐!”田双便坐了下来。
老人问道:“哪国人?”
田双回答道:“齐国人!”
老人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齐国!齐国人好!好!齐人没有打过我们巴人。”
这时一个颇丰满的小女孩子光着脚丫,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说不清颜色的短衫裤。捧来一个硕大地陶壶和瓦盆,将瓦盆放在田双他们面前,将大陶壶噗噜噜倒满瓦盆,低声说道:“客人请茶!”田双确实是渴极,端起瓦盆,轻尝一口,顿时觉得这茶又浓又酽还有些涩口。但他还是咕咚咚牛饮而尽了,用衣袖一抹嘴巴笑道:“多谢!”
老人嘿嘿笑道:“粗茶!粗茶。客人不用谢!”
“篝火好了……!”门外的黑夜里传来男孩地尖声叫喊。
老人站起身,说道:“走,我们巴人是有客必迎,热闹得很呢。老婆子,幺妹,都去。”
村落中间,一片不大地打谷场中然起了一堆篝火。火上吊烤着一只肥羊。山村孩子们兴奋的将枯树枝叶丢进火里,篝火熊熊燃着,将这个山谷之中地小村落都照得亮堂起来。偏僻的山沟经年累月难得有外人进来,一旦来人便是客,也就是全村地大喜之日!无论冬夏,山民们都会燃起篝火举行迎客礼。
这是巴人与蛮夷杂居数百年形成的古朴习俗。田双在中原列国游历地时候,从来没有见过主人如此古道热肠的欢迎来客。他很感动,也很高兴。能见到全村人,顺便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这是对田双来说极为重要。虽然是寒冬腊月,山沟河谷在篝火的烘衬下却丝毫不显寒冷。村人们在火堆旁边围成了一个大圈子,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个粗陶碗,男女相杂的坐着。田双坐在老伯和一个白发老人的中间。算做迎客礼的尊位。巴岩以及灵儿也被安排到了大伙地中间。时当月半,天中一轮明月,地上一堆篝火,恍惚间田双仿佛回到了远古祖先的岁月。
“上酒……”田双身旁的白发老人嘶哑的发令。老人是村落中年纪最老的长者,在村落中最有权威,在村中所有的大事上都得听他的。
几个妇女每人提着一个陶罐向那些坐着男人面前的陶碗里倒满清冽地酒液。不一会所有的男人面前的粗黑陶碗便都斟满了。佝偻的长者举起陶碗向田双一敬,又转对村人,声音嘶哑的说道:“有客至远方来,不亦悦乎,干……”便咕咚咚喝下。
长者的这句话,让田双是大吃一惊。他万没料到一个山村长者居然会引用孔夫子地话。惊喜之余也举着酒碗站起来,对着所有老少爷们一敬。说道:“多谢父老兄弟!”一饮而尽,刚一入腹,一股辛辣呛喉的感觉便顺着喉咙涌上,宛如火龙一般的火辣,田双强压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见田双一气饮尽,村中老少都是啧啧称赞:“远客豪气!好酒量!”
蓦然,田双在火光下看见长者伸出的胳膊上有一块很大的伤疤,再听老人谈吐不凡,恭敬问道:“敢问老伯,从过军?”
长者嘎然笑道:“巴人男丁,谁没当过兵?你问他们。”
这时一个瘸腿的中年汉子站起来高声说道:“族老当过校尉,攻打楚国,进过上庸,斩首近百,本事大着啦!”
田双肃然起敬,“老伯,校尉也算是将军了,为何还解甲归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