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格也稳。
第三格靠近床轮,灯光刚好把凸起的半块砖照出来。他侧身绕过,顺手把一名护士挡在身后。下一轮心跳落下,外圈石砖再次错开,灯格里的地面只轻轻颤了颤。
“有效。”年长守夜人说。
他把氧气瓶放进墙角卡槽,又回身给每一张病床报出灯格位置。护士照着顺序把输液架的底座抬起来,床边的陪护则负责把拖在地上的电线收进格子里。大家动作很慢,队伍却逐渐有了次序。
第二轮心跳开始时,门边那名女孩的床轮向后退了半寸。年轻守夜人赶紧把脚尖抵住轮子,等灯光重新稳定,才把床推回原处。女孩看见他额角冒出的汗,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耳朵红得更厉害,只能低头检查刹车。
年轻队员的脸更红了:“我也知道。”
“你刚才差点知道得晚一点。”姜沐黎提醒。
他抿了抿嘴,按照灯光一格一格往前走。走到第四格时,他发现两排货架之间的路线比原来的直线短了一截。每一次落脚都正好避开错位的石砖,连搬床的转弯都被提前留了出来。
“这里能走。”他说。
“我说过了。”姜沐黎把另一盏灯推到床尾,“走格子就不会摔。”
年轻守夜人顺着灯格回头看了一遍。门槛到病床的距离被分成了九块,每一块都有明确的落点。红线外的石砖还在轻微上下起伏,灯格里的砖面却像被钉在原处。
“灯为什么知道哪块不会动?”他问。
“它不知道。”姜沐黎说,“我知道刚才哪块动过。”
安秦瑜看着她摆灯的位置,接过话:“灯记的是结果。每一轮结束,最稳定的落点会留下余温,下一轮先亮的就是它。”
姜沐黎想了想:“所以它也会记错。”
“只要人在旁边改,就能继续用。”
她点头,把一盏偏暗的小灯换到床尾右侧。那一小块地面随即亮起来,正好填住床轮转弯时的空隙。
两名守夜人一前一后,把林七夜的床抬上了灯格。床轮经过门槛时,监护屏上的数字跳快了一拍,小黑的影子立刻压住床脚。诺拉看了一眼屏幕,点头示意仍在稳定范围内。
仓库外的陈夫子没有再尝试开门。他把手掌贴在石墙上,薄膜沿着门框铺开,替灯格外侧压住一圈不断回弹的砖面。那条蛇形墨迹从访客簿的封皮里探出一点黑,像是也在等下一次心跳。
“它在记录路线。”安秦瑜说。
“让它记。”姜沐黎把最后一盏小灯放在病床旁,“只要别记错。”
护士们开始沿着灯格传递药箱和监护线。每一次震动来临前,年长守夜人都会先喊出下一组灯的位置,年轻队员负责把床轮抬过那半格。最开始有人踩空,脚尖碰到灯罩,灯便暗下去一盏。姜沐黎蹲下来,重新按亮它,顺手把灯往左挪了两指宽。
“这里原来不是格子。”她说,“是你们把它踩歪了。”
年轻守夜人看着那盏灯,没敢再顶嘴。
第三轮前,护士把病人的姓名和床号重新念了一遍。每念到一个名字,床头的灯便亮一下,像给那个人补上一个落脚点。老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手回应;靠里的女孩也跟着点头,输液管上的血珠终于被擦干净。
陈夫子隔着门框听完,问:“需要我把外面的震动再压低些吗?”
“压低会让它换得更快。”安秦瑜说,“现在这样刚好,大家能看见规律。”
姜沐黎把一小块写着床号的纸牌插进灯格旁:“先让他们走完。门要是再乱,床号还能找回来。”
陈夫子应了一声,手掌继续贴在石墙上。石院中的陨石沉默了十几息,黑色表面那道细裂缝却在每一次停顿里向下延长。
陨石的心跳在石院中央逐渐变慢。
第一个间隙过去,第二个间隙过去。陈夫子的薄膜收拢到门框边缘,仓库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像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终于把手放回了原处。
访客簿忽然自己翻开。
第一页的登记字迹全部朝下渗去,墨色在纸面上聚成一条细线。蛇形字迹钻出书页,贴着门槛向仓库内爬。它经过第一盏小灯时停了一下,身体被灯光切成两截;经过第二盏时又重新合拢,最后沿着灯格的边缘,爬到林七夜的病床旁。
床尾的病历夹无风自动。
蛇形墨迹抬起头,在纸上落下一笔。
七号。
护士看见那两个字,手里的药箱停在半空。
“七号房?”她轻声问。
林七夜的监护屏忽然亮了一下。
仓库深处,原本写着病房编号的旧门牌,正好朝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