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里的第二种心跳一直响到天亮。
第一声沉在石院深处,第二声贴着安全仓的墙面回荡。每隔一段时间,四面墙上的门牌便同时转向外面的石院。
护士把所有门牌都压回原位,压到第三次时,灰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慢。
每一步都落在白线外。
陈夫子端着茶盏走来,灰白长袍的衣角沾着一点石灰。石院里的守夜人已经撤去大半,剩下的人守在陨石周围,暂时把第二心跳隔在缓冲区里。
“病人情况如何?”陈夫子问。
“监测稳定,四号那位年轻人有轻微耳鸣。”护士翻开清单,“林七夜还在沉睡。”
陈夫子看向安全仓最里面。
林七夜的担架被四根黑线固定在地面,监测仪器上的曲线一格一格跳动。门牌转动时,黑线只向外绷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石院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林七夜的眼睫没有动。
陈夫子把茶盏交给身后的守夜人。
“我进去看一眼。”
护士下意识拦了一步。
“里面正在治疗。”
她说完才发现,那句话像是从门牌上读出来的。
灰门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小木牌。
白底,黑字。
里面正在治疗。
陈夫子看了木牌片刻,抬手推门。
门内亮起一线灰光。
他迈过门槛,茶盏从守夜人手里落回他的掌心,衣角上的石灰也重新落回原处。下一瞬,他站在安全仓外的台阶上,脚尖正好压住一条红线。
茶面没有晃动。
门牌闪过一行小字。
访客未登记。
陈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护士从清单后探出半张脸。
“您刚才进去了。”
“我知道。”
“又出来了。”
“也知道。”
陈夫子转头看向灰门。
门缝里的灰光已经收窄,只剩一指宽。
安卿鱼走到台阶旁,蹲下记录刚才的落点。
“返回位置固定,时间不到一息。”
“门廊出了问题?”陈夫子问。
“门廊在执行什么。”安卿鱼说,“还没找到条件。”
陈夫子伸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灰白色的院落从他身后铺开,青石路绕过安全仓,直接接到灰门另一侧。
“那就把入口带进来。”
他端起茶盏,走入自己的心景。
石院的栏杆、天井和茶桌一起越过门槛。
灰门向两边张开。
这一次,门内亮起一片完整的天空。
陈夫子的脚步落在青石路上。
青石路向前延伸三丈,茶桌就在终点。
他走到桌边,放下茶盏。
桌面下方浮出一行灰色小字。
访客未登记。
整座心景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了出去。
石院、茶桌和陈夫子同时退回安全仓外。
茶盏里的水仍停在原来的刻度。
心景里的青石路还铺在陈夫子脚下,路边的茶桌、石栏和天井都保持原样。只有门槛往后退了三丈,把整座院落完整推回安全仓外。
一名守夜人抱着固定架站在红线旁,低声问:“这算攻击吗?”
“没有力量碰到他。”安卿鱼说,“门只把入口的位置改了。”
护士看着那座突然出现在台阶外的石院,手里的清单翻了两页。
“您要不先在外面问?”
陈夫子端起茶盏,视线穿过灰门缝隙。
“里面有人能回答吗?”
“姜小姐在里面。”
“那就先问她。”
护士看着他。
“第二次。”
陈夫子抿了一口凉茶。
“门廊记性很好。”
安卿鱼在记录卡上写下第二个落点。
“它连您的心景也一起送回来了。”
“看来它不收景。”
“也不收人。”
姜沐黎从灰门内侧探出头。
她手里拿着那块白底小牌,另一只手压着门影。
“大夫说里面正在治疗。”
陈夫子看向她。
“我是来确认心跳会不会影响病人。”
姜沐黎把小牌举高了一点。
“先写名字。”
“写了就能进?”
“还要写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