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等门。”
护士咽了口唾沫,把床头抬高,和医生一起把担架推向门缝。
黑线沿着担架底部缠了一圈。
这一圈线没有触碰病人的手腕,也没有伸入门后的仓库,只牢牢固定住四只轮子。
姜沐黎看见担架上那张熟悉的脸。
林七夜仍在沉睡。
他的呼吸平稳,眼睫没有动一下。
灰门内侧,另一道极细的黑线从门后探来,刚靠近担架便被姜沐黎用两指按住。
“你不能进梦里。”
黑线轻轻颤了一下。
小黑回头看她。
姜沐黎松开手,把那道线绕回担架下方。
“只送身体。”
梦中的餐厅里,林七夜坐在桌边。
姨妈把一盘热菜放到他面前,红缨在窗边整理衣服,杨晋仍然蹲在门口修锁。墙后的铁门声很远,像隔着一片厚厚的水。
桌面上的纸条写着:请等候。
林七夜拿起铅笔,在纸条下方添了一笔。
声音还没有回来。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走向门口。
现实里,担架的前轮碰上灰门门槛。
呓语投影往前半步。
灰门外的湿线同时鼓起。
姜沐黎没有看它,只把最后一盏外廊灯转向空墙。
白光照在墙面上,墙面没有门,只有一块剥落的灰漆。
紫色胸针停在白光之外。
黑影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拦住,鞋尖再也无法靠近。
护士和医生把林七夜的担架送进安全仓。
门内的绿色应急灯闪了两下,监测仪器上的数字重新稳定下来。
“最后一件。”安卿鱼说。
一名维护人员抱着药箱跑来,灰门已经换到西侧门廊。他刚跨过门槛,门后的仓库便传出一阵轻微的回声,像远处有潮水拍在石岸上。
姜沐黎抬手合门。
灰色门扇一点点闭合,门牌上的白点随之熄灭。
东侧走廊的裂缝停在最后一块地砖前。
呓语的投影仍站在断路另一边。
它没有追上来。
小黑松开尾巴下的黑影,黑影立刻缩回墙缝。诺拉提着旧灯,灰蛾在灯罩里慢慢安静。
护士走到安全仓中央,开始清点床位。
“三号,一人。四号,两人。七号,一人。药箱两只,氧气瓶三只,备用针剂一箱。”
医生看向担架上的林七夜。
“监测正常。”
安卿鱼把记录卡翻到背面。
“灰门开启七次,位置变化四次,持续时间不稳定。”
“够用吗?”医生问。
“送到这里,够用。”
姜沐黎站在已经合拢的门前,没有回答。
安全仓外传来一阵风。
那风穿过墙缝,带着潮湿的盐味,吹动护士手里的清单。
病区里没有海。
更远处又响起一声门轴转动。
安全仓门上,原本写着“临时仓”的牌子缓缓变亮。四个字像被谁从里面擦掉,又重新写上去。
度假。
护士的笔停在半空。
安卿鱼抬头,看向那扇没有海的门。
门外的风又吹了一次。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