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栏之间,凤霞一身衣裙沾满尘土,手腕上还残留麻绳勒出的青紫淤痕。
连日的牢狱磋磨磨去了往日几分光彩,可容依旧清丽。
王大壮把用油纸裹好的瓷碗递过铁栅,碗里是热气尚未散尽的蛋炒饭,金黄的碎鸡蛋混着米粒。
“我偷偷给你捎了吃食。”
凤霞望见碗里可口的饭食,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瓷碗,拿着木勺小口吞咽,泪珠一滴滴落进碗中的米饭里。
“大壮,求你救救我。”凤霞一边哽咽地扒拉米饭,声音沙哑。
王大壮隔着冰冷的铁栏杆,眼神满是笃定。
“你放宽心,我定然要把你救出这监牢。”
凤霞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目光牢牢缠在他的身上,语调柔婉,带着刻意的蛊惑。
“倘若你能够将我搭救出去,我便安安稳稳嫁给你。往后不再惹是非,安分守己陪着你。夜里和你缠绵,咱们生许许多多的孩子,守着家里的平房,日日相伴。”
这番温存的许诺一句句飘进耳中。
王大壮耳根骤然泛起一层通红,脸颊也烧得滚烫,心口砰砰狂跳。
从前反复描摹的期盼,好似伸手便能够触碰。
他攥紧铁栏上冰凉的铁条,呼吸微微发紧。
“此话当真?”
凤霞轻轻点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嗓音放得越发绵软:“绝无半句虚言。只要你带我离开这牢笼,我整个人便是你的。”
“我一定会办妥。”王大壮的嗓音略微发颤,眼里满是炽热,“我会凑齐足够的银钱,打通层层关节,尽早把你接回家里。”
外头巷道传来老差役一声低沉的咳嗽,是催促离开的讯号。
王大壮恋恋不舍地回望牢中的凤霞,才转身迈步,走出昏暗的监牢。
凤霞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垂落的眼帘底下,眸光悄然冷了一瞬。
午后的阳光薄薄地洒在乡间土路,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彩蝶挎着装糖葫芦的竹篮,刚从镇上集市返程回家。
远远就瞅见王大壮顺着大路往前走,他兜里揣着银两,正盘算着还要再筹措多少钱财,才能够打通关节救出凤霞。
一瞧见他的身影,彩蝶脸上立刻浮起暖意,扬起声音招呼。
“大壮哥!”
她快步迎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方才从镇上回来?最近摊子里的拓染布料生意可还顺当?”
王大壮脚步顿住,抬眼看向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一想到牢里的凤霞,便不愿再多和彩蝶拉扯纠葛,神色透着一股疏离。
“嗯,还算顺当。”
他的应答简短,目光下意识避开她的脸庞,身子微微侧过去,一副打算径直往前走的模样。
彩蝶察觉到这份漠然,笑意稍稍僵在脸上,心底掠过一丝怅然,却依旧试着多说两句。
“前些日子天寒,你受寒发烧,如今身子可完全养好了?若是还觉得体虚,有空我可以再熬一碗姜汤。”
“不必费心。”王大壮摆了摆手,语气淡得近乎生硬,“我的身子已经无碍,往后不必再为我操劳这些。”
这话直白地划开了距离。
彩蝶攥紧竹篮的提绳,红彤彤的糖葫芦在篮中静静摆放。
她已然清清楚楚感受到,对方刻意的回避。
她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低声问道:“大壮哥,是我哪里惹你不快了?”
王大壮皱了下眉,不愿过多解释内里的缘由,也不想继续耗费口舌。
“没有别的缘由。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便够了,不必总将心思放在我的身上。”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径直往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彩蝶一眼。
彩蝶立在土路上,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唇边的笑意彻底消散。
冷风卷过路面的尘土,竹篮里一串串糖葫芦,红艳的果皮在日光之下,显得格外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