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源盯着江楚那只漆黑的右眼。那不是单纯的黑，那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深渊。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种能把光线全部吞噬的虚无。
太乙玄医眼的金灰光芒在左眼跳动，试图驱散右眼的黑暗。
没用。两股法则在鼻梁骨的位置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源握紧手里的归墟秤，黑血在血管里鼓胀。“那东西进你脑子了？我给你挖出来。”
他举起秤杆，作势要砸。
“别动。”江楚抬手挡住。
他从腰间摸出三根判死金针。手指一捻，金针发出低频的嗡鸣。
“噗。噗。噗。”
三针连刺。晴明穴、攒竹穴、丝竹空穴。
金针没入皮肤寸许。江楚脸侧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金灰色的太乙真气顺着针尾灌入，在右眼周围强行结成一个三角形的锁龙阵。
黑暗停止了蔓延，被死死锁在右眼眶内。
江楚眨了一下眼。左眼视界清晰，右眼视界全是扭曲的噪点。噪点深处，有一行红色的乱码在匀速闪烁。
“木马病毒。”江楚拔出金针，收回腰间。“它趁着宇宙休克重组的空档，把自己的因果线挂在了我的视神经上。”
老王抱着电脑显示器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江楚的脸。“你这算什么？双卡双待？”
“这叫非法入侵。”江楚转头看向雷萨，“通讯恢复没有。”
雷萨敲击着手臂上的战术终端。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稳定的绿色信号。
“恢复了。”雷萨长出一口气，“造物主的隔离网没了，现在的信号没有任何阻碍。正在连接07号避难所主脑。”
“滴——”
终端传出电子音。
【本机在线。江医生，欢迎完成手术。】红后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带上了一丝拟人化的疲惫。
“汇报病区情况。”江楚开口。
【07号避难所外部空间结构稳定。大衰败残留物已完全降解。两千一百三十六名出院者生命体征平稳。】
【但是。】
红后的声音停顿了一秒。
【避难所外围三公里处，出现大规模未注册生命体。对方已切断本机的外部防御系统，正在强行接管避难所的物理控制权。】
江楚眉头微皱。
造物主瘫痪，大衰败消退。这个宇宙刚刚经历了一场开胸手术，正处于最虚弱的术后恢复期。这个时候跑出来接管控制权，是来抢遗产的。
“对方身份。”江楚问。
【对方自称‘旧日稽查局’。】红后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
画面上，07号避难所巨大的合金门外，停着十几艘造型诡异的黑色飞船。飞船没有引擎喷口，完全靠某种反重力法则悬浮。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在驱赶试炼者。林清婉和林天豪被几个黑衣人按在地上。铁臂留下的那支瘟疫小队残部正在举枪对峙，但他们的武器打在黑衣人身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江楚的目光，锁定在画面正中央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双手插在兜里。他没有脸。
五官的位置是平的，只有一张光滑的皮。
源的呼吸瞬间粗重。他认出了这个人。三十七年前，去废品站寄存叶清舞残魂的送件人。也是他在培养舱里，隔着玻璃见过的那个影子。
第三方。
“你的租客，来收房了。”源把归墟秤扔还给江楚。
江楚接住秤杆。秤杆中央的心脏跳动了一下，与他的脉搏同频。
“走。”江楚转身，“回07号。去收挂号费。”
雷萨启动骨舟引擎。巨大的白骨战船从青州原野上腾空而起。
老王抱着显示器爬上甲板，找了个角落坐下。他看着江楚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漆黑的右眼。
他在黑网吧里见过太多中了木马的电脑。通常只有两个下场。要么重装系统，要么主板烧毁。
骨舟撕开空间。不需要造物主的通道，江楚直接用归墟秤砸穿了物理距离。
三分钟后。
07号避难所上空。
骨舟庞大的阴影遮蔽了天空。
避难所大门前，一个黑衣人正用枪托砸向林清婉的后背。
“砰。”
枪托没落下。黑衣人的手臂齐根断裂，切口平滑，没有一滴血流出。
江楚从天而降，落在林清婉身前。归墟秤的针形秤砣还残留着抹除法则的幽蓝光芒。
无脸人抬起头，光滑的脸部对着江楚。
“江医生。”无脸人的声音直接在江楚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黏稠的恶意。“你这台手术，做得很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