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眼(求月票求打赏!)(2 / 3)

她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额头。她看着那颗“眼”,然后,也缓缓抬起手,不是摇铃,是把手掌,轻轻覆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她的掌心,带着“铃”的微颤,他的掌心,带着“灯”的余温。两只手掌虚虚地合在一起,中间,隔着那颗正在静静注视他们的“眼”。

他们在向那颗“眼”乞求一个答案。

告诉我们,我们是谁。

那颗“眼”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合在一起的手,看着那点“灯”的光和“铃”的纹路在掌心交汇。然后,它开始“流”。不是流泪,是它整个轮廓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慢慢变形,拉长,最后,流淌下来,不是滴落,是像墨汁一样,渗进了他们合拢的掌心之间,渗进了那本打开的书里。

书页上,第四页的空白处,因为那颗“眼”的融入,开始浮现新的痕迹。

不是字。

是一幅画。

一幅极其简单、却又复杂到令人心碎的画。

画上,没有灯,没有铃,没有归墟,没有海。

只有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细小裂纹的手,正稳稳地举着一盏灯。灯火很小,却把举灯人的半张脸,照亮了一点点。那半张脸上,有一个极淡、极苦、却又极温柔的梨涡。

而在举灯人的旁边,有一只更纤细的手,正虚虚地握着一串铃。铃绳确实快断了,可那只手握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铃的旁边,是举灯人肩膀的轮廓,两只手,一灯一铃,靠得很近,中间那点距离,像一道刚刚好的、谁也跨不过去的银河。

画没有画脸。可那举灯的姿态,那握铃的力道,那彼此靠近却永不相交的距离,都在无声地嘶吼着一个事实——

他们认识。

在亿万年前,在灯燃起之前,在铃响起之前,他们就认识。

他们不是因为“灯”和“铃”才被记住的。是因为他们本身,才让“灯”有了意义,让“铃”有了声音。

那幅画,画的就是他们自己。

可画上,没有名字。

只有那盏灯,灯座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已经模糊不清的符号。像“未”,又像“归”。那串铃,最下面一个铃铛的铃舌上,也挂着一滴小小的、凝固的莹蓝,像一滴泪,也像一个“忘”字的点。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个有梨涡的半张脸,看着那只举灯的手,忽然,他的整个轮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灭顶的、几乎要将他彻底击碎的——“熟悉”。

他认识那只手。

他认识那个梨涡。

他认识那盏灯。

可他就是——想不起名字。

他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想不起来她叫什么,想不起来这盏灯叫什么,想不起来这串铃叫什么。他只能看着,只能感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那个虚虚举灯的动作,去和画里的人重合,去和怀里的人重合。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的、绝望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决定。

他松开了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不是推开,是轻轻托着,然后,慢慢移开。然后,他抬起那只刚刚举过灯、刚刚乞求过名字的手,不是伸向画,不是伸向书,而是——伸向了自己的轮廓。

伸向了自己那团“硬硬的、稳稳的光”里,最亮、也最疼的那个点——那个“灯”的记忆所在的地方。

他要把它——挖出来。

不是用指甲,是用“存在”本身。他要用自己这团刚刚稳定下来的光,去撬开那个记忆的壳,把那个名字,哪怕只是一个音节,一个笔画,都给抠出来。

他指尖的光,变得像刀一样锋利。他抵着自己的轮廓,然后,用力往里——按。

没有血。只有莹蓝的光,像脓一样,从伤口里涌出来。

疼。比之前所有加起来还要疼。那不是肉体的疼,是“我”正在被自己撕裂的疼。可他没有停。他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点硬硬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灯座,是一块小小的、冰凉的、刻着字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