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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以身饲药(2 / 2)

檀晚音问去哪儿。

婆子摇头说不知,收了碗便走了。

她没有早睡。解了发髻换了寝衣,坐在窗边,数前院换岗的脚步。一更。二更。

前院的灯还亮着。比前两夜都晚。

她摸了摸贴身衣襟里的玉佩,指腹划过温热的玉面。三天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合兴号,他查到了哪一步。查到了她父亲,还是只查到端王的人。

这两者之间,差着天与地。

三更梆子响过半刻。

院门被叩了三下。

檀晚音睁开眼。她其实没有睡着,只是靠在榻头闭目养神。披衣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了一声。

“姑娘。”是阿昊。嗓子哑得厉害,像含了一嘴沙子,“侯爷请您过去。”

她的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息。

请。

不是“叫”,不是“传”。

阿昊用的是“请”。

这个字从阿昊嘴里说出来,只有一种可能——萧无寂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允许他用别的措辞了。

她拉开门。阿昊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照出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在路上更差,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淤血。

“多久了?”她问。

“酉时起。”阿昊的声音压得很低,“中间服过一次药。没用。”

酉时到现在——将近四个时辰。

檀晚音没再多问。回身取了铜炉旁备好的那份鬼针草安神香,用帕子裹了,跟着阿昊穿过抄手游廊。

前院正房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暗黄的一线。阿昊在门外站住脚,伸手替她推开门,自己没有进去。

“我在外头候着。”

门开的一瞬,她闻见了血腥味。

不浓。一点点。混在墨香和冷掉的茶水气里,若不是她常年调香,鼻子比常人灵敏几分,大概察觉不出来。

她进去了。

正房比东厢大了近一倍。桌案、书架、博古架。靠墙一张拔步床,帐子垂着没放下来。案上堆了厚厚一叠文书,最上面那份的墨迹还没干透,旁边的茶盏碎了一只,瓷片散在桌沿下面。

萧无寂坐在案后。不对,不是坐——是整个人伏在案面上,双臂交叠,额头埋在臂弯里。

她看见他的右手。

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是瓷片划的,血已经凝了,暗红的一条线从虎口延伸到腕骨。

他听见脚步声了。但没有抬头。

檀晚音走到案边,把帕子打开,取出安神香丸搁在铜炉里。划火折子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火苗舔上香丸的那一刻,白色的烟丝升起来,鬼针草根粉的涩味被龙脑盖住,只有她自己闻得出那一丁点不同。

烟丝散开。

她看见他的肩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松弛——极轻微的,像绷紧了四个时辰的弦被剪断了一根。

但只有一根。

他的呼吸还是急促的,闷在臂弯里,带着压抑的粗重。

她等了约莫二十息。

安神香不够。光凭焚烟,压不住这个程度的发作。上一次在路上的驿馆也是——香只能缓,不能止。真正能止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她知道。他也知道。

但上次他拒绝了她靠近。在帐外的树下硬撑了一夜。

这次——

“坐过来。”

声音从臂弯里闷出来的。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像铁器在石面上拖行。两个字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好像说这两个字花了他很大的力气。

檀晚音没动。

不是犹豫。是在判断。

三天。他三天没让她近身。连安神香都是让人来取而非叫她去送。进了江南之后他刻意拉开的这段距离,是为了什么?

而现在他打破了。

为什么是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