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宝在旁边看着,总觉得三叔脸上那个表情说不上来。
不是急,不是慌,倒像是在看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三弟。”
石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娘让野猪拱了,腿伤得厉害,李郎中说必须得缝针,村里治不了。
你赶紧帮着拿个主意,先让娘进屋里躺下——”
“二哥。”
石文抬手往下压了压。
“先进医馆,我随后就过去。”
石全愣了一下。
“进医馆?娘都这样了,先让她进屋里躺躺,然后请大夫上门——”
“她这浑身是血的,怎么进屋?”
周氏接过话头,脸上那点假笑也收了。
“家里还有孩子在呢,吓着孩子算谁的?
再说这血渍蹭得到处都是,你们倒是走了,我还得找人擦地洗墙。
二哥你先送娘去医馆,相公一会儿就过去。”
石全张了张嘴,又看了看石文。
石文站在媳妇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卷书。
那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的,没有要挽留的意思,也没有要多说一句的意思。
石全没办法,只好回到推车旁边,重新攥起车把。
石宝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三婶儿那脸子,怎么那么难看?”
“先给你祖母看病。”
石全闷声回了一句,推着车往医馆方向走。
镇上的医馆不大,门脸也就两扇门板宽,上头挂着一块旧匾,写着“济安堂”三个字。
石全把推车停在门口,和石珠石宝一起把张氏抬了进去。
坐堂的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他一看张氏腿上的伤口,眉头紧锁。
“怎么弄成这样?
快,把人放那边床板上!”
他把张氏的裤腿整个剪开,看了一眼那道被獠牙豁开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赶紧让药童去准备缝针的家伙什儿。
缝针的时候,张氏硬生生疼醒了。
她睁眼就看到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手里捏着一根弯弯的针,正往她大腿上扎。
张氏嗷的一声惨叫,整个医馆的人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别动别动别动!”
大夫按住她的腿。
“缝针呢!动不得!”
张氏疼得浑身打哆嗦,两只手死死攥着床板边沿,指节都白了。
每缝一针,她就嗷一声,缝到后头嗓子都喊哑了。
叫唤声变成了气声,呼哧呼哧地喘着。
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把枕头都洇湿了。
石全在旁边按着她的肩膀,也被她抓了好几把,手背上全是血道子。
缝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缝完了。
张氏瘫在床板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嘴一张一张的,连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石全问大夫多少钱,大夫算了算,缝针加药,统共十二两银子。
石全兜里只有不到二两碎银子,还是他背着媳妇偷摸攒的。
他先把这二两付了,说剩下的等会儿补上。
大夫想着病人还在这呢,跑不了,便点了点头。
张氏缓过来一点之后,又开始哼唧。
她歪着头看着门口,可门口除了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什么也没有。
医馆里的人渐渐少了,来看诊的病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药童在旁边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