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珠和石宝转身跑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两个半大小子推着一辆破旧的小推车回来了。
那车平时是拉柴火用的,车板子上还沾着碎树皮和干泥巴,车轱辘推起来吱嘎吱嘎响。
石全小心翼翼地把张氏从木板床上抱起来,放在推车上。
张氏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没了动静。
石全脱了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褂,叠了两下垫在张氏脑袋底下当枕头。
又把她腿边用几块破布头塞紧,免得路上颠簸扯到伤口。
“走吧。”
石全推起车把,石珠和石宝一左一右扶着车板。
爷仨推着那辆破旧的小推车,沿着村道往村外走。
车轱辘吱嘎吱嘎地响着,声音单调又刺耳,在傍晚的村道上,拖出长长的尾音。
井沿边的人还没散尽,看着那辆小推车慢慢走远,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唉,这可真是……”
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石全推着小推车,一路连跑带颠地进了镇子。
车轱辘在土路上颠得咣当咣当响,每颠一下,躺在车板上的张氏就闷哼一声。
她的右腿上,胡乱裹着李郎中给扎的布条子,血已经把那布条子洇透了,变成了黑红色。
她一路昏昏沉沉的,时醒时迷。
醒的时候就哼哼唧唧地骂人,迷的时候就闭着眼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吓人。
石宝和石珠一左一右扶着车板,两个半大小子跑得满头是汗。
进了镇子,石全没往医馆去,直接把车往镇东头推。
“爹。”
石宝在后头跟着跑,气喘吁吁地问。
“咱不去医馆吗?”
“先找你三叔。”
石全闷头推车,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奶这伤得花不少银子,爹兜里那几个钱哪够。
你三叔是秀才,住着大瓦房,这点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先把人送过去,让他拿主意。”
石宝张了张嘴,没再问。
石文家在镇东头最体面的一条街上。
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还种了两棵石榴树。
跟左邻右舍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一比,显得格外气派。
石全把推车停在门口,让石珠和石宝扶着车。
自己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砰砰砰地拍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丫鬟探出头来,一眼看见门口停着辆破推车。
车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老太太,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头去。
不大一会儿,门又开了,这回出来的是石文的媳妇周氏。
周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绸缎褙子,头上插着银簪子,手腕上戴着一对成色不错的玉镯子。
她一出门,先看了一眼台阶下头那辆破推车。
又看了看车上躺着的张氏,眉头皱了皱。
然后目光落在石全身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哟,是二哥啊。这是什么情况?”
石全急忙把山里的事简单说了。
野猪、被拱、腿豁了、李郎中说缝不了让赶紧送镇上。
说话间,石文也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外头罩了件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捏着一卷书。
他往门口一站,目光从石全脸上扫到推车上,又在张氏那张惨白的脸上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