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坎猫着腰贴在窗缝边,直到望见韩潇一行人转过街口,彻底消失在人群里,这才长出一口气,带着两个仆役着急忙慌地往太尉府跑去。
一进太尉府大门,高坎便拖长了哭腔,一路嚎叫起来:“爹啊!爹啊——”
那声音凄惨得跟死了亲爹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高俅已经驾鹤西归了。
正堂内,高俅正端着茶碗悠然品茗,听得外头这鬼哭狼嚎,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咚”的一声将茶碗墩在几上,起身便大步跨出正堂,迎面正撞上高坎连滚带爬地从前院跑进来。
高俅劈头盖脸便骂:“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给老子哭丧,是想提前把老子送走不成?”
高坎哪顾得上计较高俅骂的是什么,上前一扑,抱住高俅的大腿便嚎啕起来:“爹啊!你可要救救孩儿啊!孩儿还不想死啊!”
“别嚎了!”高俅一声暴喝,震得高坎浑身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高俅扫了一眼院子里低头装聋作哑的家仆们,压低声音道:“有事进来说,一天到晚丢人现眼!”说罢一甩袖袍,转身进了正堂。
高坎赶忙起身,胡乱擦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缩着脖子跟了进去。
高俅端坐主位,重新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抬眼看着站在面前低头搓衣角的高坎,“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高坎期期艾艾地开口,“爹……那……那个煞神韩潇,又来东京了……”
“什么?”
高俅猛地起身,手中的茶碗脱手坠地,“哐啷”一声脆响,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
门外丫鬟听见动静探头想进来收拾,被高俅一眼瞪了回去,“一会儿再收拾!”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质问,“你又惹到那煞神了?”
“没没没!”高坎慌忙摆手,“他压根没瞧见我!”
高俅这才长出一口气,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了几步,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这杀才,不在梁山过他的逍遥日子,又跑到东京来做什么?
韩潇在梁山落脚的事,官府早已暗查清楚。
不过知道他在哪儿之后,朝中上下反而安了心,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最好。
高俅停下脚步,瞪了高坎一眼,“既然没招惹他,来便来了。上次你不也撞上了,人家也没把你怎么样。往后遇见了,莫要招惹,好生伺候着便是。”
说着缓缓落座,朝门外吩咐道,“进来收拾干净。”
小丫鬟应声而入,麻利地收拾了碎瓷残水,又换了盏新茶奉上,躬身退了出去。
高俅重新端起茶碗,余光瞥见高坎还杵在原地不动,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还有事?”
高坎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嚅嗫:“那个……那个……”
高俅眉头拧得更紧,将茶碗往几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吓得高坎一个激灵,险些当场尿了裤子。
“磨磨唧唧!”高俅厉声道,“有屁快放!不说就滚出去!”
高坎揉着袖角,低声说道,“那个……我瞧见林冲也跟在韩潇身边……”
“什么?”高俅再次惊呼出声,猛地站起,手肘带翻了茶碗,茶水泼了一桌,“你说谁?”
“林……林冲……”
高俅一步上前,右手食指颤抖着戳在高坎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随即抬脚重重踹在高坎屁股上。
高坎不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缩着脖子退了两步。
“你啊……”高俅咬牙跺脚,“老子迟早被你害死!”
他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走动,每走一圈便狠狠地瞪高坎一眼。
走了足足三七一十八圈,忽然猛地站定,吓得高坎又是往后一缩。
高俅沉声问:“你在哪儿见的他们?”
“逍……逍遥城……”高坎唯唯诺诺地答道。
高俅盯着他看了半晌,猛地一甩袖袍,朝门外喝道:“去把老管家叫来!”
不多时,一位五十多岁、面容精干的老者快步进来,躬身行礼:“老爷。”
“备一份厚礼,”高俅沉声道,“我要去拜访一位重要的人物——记住,礼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