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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风满楼2(1 / 2)

张璁整了整獬豸补服的衣襟,将那份厚厚的弹劾奏疏,重新高举过顶。

他跪得脊背笔直,声音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沉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陛下——人证物证俱在,沈庭之占民产,欺压良善,僭越不法,铁证如山!

臣请陛下,严惩沈庭之,以正朝纲!”

话音未落,柳继业率先膝行半步,将联名状举得更高,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附议!请陛下严惩沈庭之!”

王士祯紧随其后:“臣附议!沈钧压案,沈庭之难辞其咎,请陛下严惩!”

紧接着,兵部、刑部、鸿胪寺,越来越多的官员从班次中涌出,纷纷跪倒在御道左侧。

片刻之间,朝堂左侧,已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下层官员。

齐齐将笏板高举过顶,声浪汇聚如潮,震得宣政殿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沈庭之!”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沈庭之,以正朝纲!”

满殿回音激荡,如山呼海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庭之瘫在地上,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背影,一张一张脸认过去——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有几个只是面熟。

这些人,平时连跟他同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他们跪在这里,把他的皮一层一层剥下来。

他的目光慌不择路,扫过大殿,最后落在西班前列——柳文渊。

柳文渊站在那里,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动作从容,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一场,与他无关的雨停下来。

沈庭之,终于明白过来,他是被献祭的。

他扑通跪倒,膝行向前两步,朝御座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陛下!陛下明察!臣冤枉!”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嘶哑,尖利,“这些人——这些人勾结朋党,倾陷忠良!”

他喊得声嘶力竭,朝服散乱,帽子歪到一边,露出半白的鬓发。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满殿文武没有一个人动,甚至没有几个人抬眼看他。

东班前列,何慎之闭上了眼睛。

他从张璁说出第一句话开始,就听懂了这出戏的剧本。

沈庭之该死——他贪,他蠢,他仗势欺人,但沈庭之不能死。

他是皇后嫡亲的兄长,是太子的母舅,

他出班。

先向御座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张璁。

“张大人弹劾沈侍郎,言之凿凿,本官不敢妄断真伪。

但有一事请教——都察院弹劾三品以上大员,理应将弹章先呈御前,由陛下圣裁后,再当廷对质。

今日却未经呈报直接发难,凡事都有个章程。

坏了章程,就算弹劾的是真事,也是坏法,张大人是都察院的老人了,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

程序正义,是这时候最好用的东西,他在为沈庭之争取喘息的空间,也是在替太子,挡住那柄刺向东宫的长矛。

张璁转头看了何慎之一眼,拱手道:“何大人说的是。

然都察院风闻奏事,遇紧急情弊,可在朝会上直接弹劾,这是祖宗成法。

沈家势大,若按常规先呈后审,证人证物恐有灭失之虞,张璁宁受程序之责,不敢有负圣恩。”

何慎之看着张璁,张璁也看着何慎之,两个人跪在御道两侧,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