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皇宫。
殷承烨坐在御座之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几日前,他曾亲自去过一趟太庙。
那时北地六州刚失,靖武王殉国,顾长烬更是一路杀出了河西。
殷承烨怕了,所以他带着传国帝印,走进太庙最深处,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唤醒那位沉睡了一万八千余年的大胤太祖。
反正代价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
无非是皇室积累,国库底蕴,再不然,便献祭一批皇室血脉。
只要江山还在,什么都能再有。
可等太庙祖祭真正开启了一角,殷承烨才知道。
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大胤太祖早已与苍天相合。
一万八千年的众生愿力与王朝兴衰,几乎磨灭了他所有属于人的意识。
如今沉睡在太庙中的,与其说是一位开国帝王,不如说是一团拥有地仙伟力的苍天意志。
想让这团天意重新化作人形,降临世间,需要一个锚点。
而这个锚点,只能是当代胤帝!
以帝血为引,以帝魂为桥,以当代天子的苍天命格为薪柴。
祖祭完成之日,便是太祖苏醒之时。
同样,也是他殷承烨神魂俱灭之日!
看清祭文的那一刻,殷承烨便麻溜的退了。
他原本觉得,只要不是亡国,什么代价都可以承受。
可若连自己都没了,这江山最后姓什么,与他还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封住太庙,对外只说太祖已经有所感应,待真正危急之时,自会苏醒。
然后,闻人氏地仙离开了太苍洞天。
消息传入天京那日,殷承烨几乎当场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太苍仙门的地仙亲自出手?”
“好!哈哈哈哈!!”
“顾长烬这一次,还不死?!”
那一夜,他难得在宫中设宴,甚至召来数十名朝臣,提前商议收复北地六州之后,该如何重建官府、分封有功之臣。
至于南方黄天?
陆承安还在与裴玄策反复争夺几座城池。
只要青天一灭,朝廷腾出手来,区区黄天又能撑多久?
他甚至命人重新挂起了先帝画像。
画像中,先帝依旧用那双冷漠的眼睛看着他。
殷承烨端着酒盏,冷笑一声。
“父皇,你看着吧。”
“你留下的乱局,会在朕手里彻底平定。”
“史书日后提起朕,只会说朕再造大胤,功盖历代先皇!”
可酒宴结束还不到一日。
太苍仙门传来消息。
闻人氏那位地仙老祖的魂灯熄灭了,疑似陨落。
殷承烨握着传讯玉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好在,很快,新的好消息又传来了,云梦天泽那位地仙也被惊醒了,而且同样直奔顾长烬而去。
一个不够,那便两个!
闻人氏地仙或许只是轻敌。
云梦地仙亲眼看见前者战败,难道还会没有准备?
殷承烨重新生出希望。
然后又过了半日,云梦地仙,也死了。
再然后,整个云梦天泽消失,传承不知多少万年的云梦仙宗,连一块破碎山门都没能留下。
听说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云海,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过什么仙门。
一次升起希望,一次跌进深渊。
殷承烨终于不再上朝。
他将自己关在后宫,命人封闭所有传讯阵法,每日以仙酿、美人与歌舞麻痹自己。
只要不看那些战报,青天道军似乎便还在北地。
只要鼓乐声足够大,他便听不见各郡传来的求援。
可今日,所有乐声还是停了。
轰!
紧闭数日的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数十名舞姬惊叫着跪伏在地。
殷承烨满身酒气,猛地抬头,刚要发怒,脸色却又一点点白了下去。
国师司空玄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