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万兵马越过青苍边界的同一日。
苍天最后四州,已经先一步乱了起来。
天京所在的京州,更是首当其冲。
这里还没有看见青天道军的旗帜,可从北方传来的战报,早已一道比一道吓人。
闻人氏地仙陨落,云梦地仙陨落。
云梦仙宗连同整座云梦天泽,都从天地之间消失了。
如今,玄王麾下近百万军势尽数南下!
苍天外围三州,最先感受到的甚至不是兵锋,而是人心崩塌。
一些刚刚得到守城诏令的郡守,前脚还在城楼上宣读圣旨,后脚回到府中,便命人备好降书与郡印。
有守将带着兵马出城扎营,名义上是要据险而守,夜里却悄悄派出亲信北上,只问玄王一句话。
此时献营,可还算功劳?
还有数座边城更加干脆,城门未开,城头的苍旗已经没了。
守军与城中世家互相盯着,谁都想投,却又怕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被对方拿去向朝廷邀功。
于是白日里人人高喊死守,到了夜间,各家飞往北方的传讯灵光,却把天空照得一片通明。
青天大军尚在数千里外。
苍天脚下,便已经处处是裂痕。
一面面传讯法镜亮了又灭。
京州各郡上空,残破的苍色天幕不时震动,仿佛连这片庇护大胤一万八千年的天,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兵锋而颤抖。
天京城中,粮价一夜翻了三倍。
官道之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想要逃往南方的权贵车驾。
一些世家忙着把灵石、丹药装入储物法器,另一些世家则悄悄取下祖宅中的苍天旗,换上了尚未展开的青色旗帜。
只等青天道军一到,便开门投诚。
而最先坐不住的,却是那些与平青大军有牵连的人。
新帝的清算并没有因为大敌将至而停下。
平青行辕的官吏、监军、粮官,败退回京的将领,乃至曾经响应勤王令、将族兵送往北地的世家,仍在一批批被押往天京。
昨日还有人在朝中替靖武王鸣冤,今日,那人的府门前便贴上了封条。
这种时候,谁还敢把性命寄托在新帝的一念之间?
京州北部,定川郡。
一座不起眼的庄园内,十余名身穿锦衣的中年人围坐一堂。
桌案上放着的,不是酒菜,而是一封早已写好的降书。
为首的崔氏家主脸色阴沉。
他的亲弟弟,正是平青行辕的督粮使。
河西战败以后,人没有死在阵前,反倒被押回天京,三日后问斩。
崔氏也已经被抄去两座灵矿,族中几名在朝为官的子弟全部下狱。
照这个架势,天京下一道拿人的旨意,怕是就要落到他的头上了。
“诸位还在等什么?”
崔氏家主按住降书,目光扫过众人。
“殷承烨连战死的靖武王都要削去身后哀荣,难道还会放过我们这些人?”
“左右都是死,不如趁玄王大军未至,先取定川,献上郡印!”
“十七县,九座粮仓,再加上我等手中两万家兵。”
“这份功劳,足以替各家换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眼神都变了。
有的是被新帝清算逼到了绝路,也有的,其实与平青行辕没有多少关系。
只是眼见大胤将倒,想赶在别人前面,卖个好价钱罢了。
当天夜里,两万私兵忽然系上青巾,从城中各处杀出。
一队直奔郡守府,一队抢占武库,更多人则涌向北门,要在城楼上升起青旗。
“迎玄王入城!”
“苍天无道,青天当立!”
喊杀声响彻半座城池。
守城士卒仓促迎战,许多人甚至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身边的同袍便已经拔刀相向。
眼看北门即将失守。
一名披着旧甲的老人,忽然提刀走上城楼。
老人名为宋砺,曾在大胤北军中镇守边关两百余年,百年前卸甲归乡,如今只在定川挂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守备之职。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连府门都很少出的老家伙,会在这一夜重新披甲。
更没人想到,随着他走上城楼,城中竟有一支又一支旧军从黑暗中出现。
残缺的军旗升起,数万名退下军伍多年的老卒、勋贵家兵与守城甲士汇在一起,铁血军势瞬间压过了城中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