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拿起朱笔,盯着那本奏折看了许久。
半晌,他翻开奏折,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明日大婚,儿臣定当恪尽本分,不负父皇教诲......”
最后一笔落下,他将朱笔随手一扔,奏折被随意丢到了桌角。
这东西明早就会送到甘露殿,权当是给那老登吃颗定心丸。
接着,他拿起中间那封密信。
这是听风阁刚刚送来的。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三十多个名字,排在第一位的是当朝大儒卢正阳。
除了这份名单,信上还记录了这帮酸腐文臣今晚在皇家书院里的最后一次碰头会。
他们连游街时喊什么口号,走哪条路线,甚至抬棺材,捧白幡的人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死谏?”
李承乾嗤笑一声。
“该凉的,终究要凉了。”
......
长安城,皇家书院。
“诸位!”
卢正阳激动的喊道,
“明日就是太子大婚之日。全长安城的百姓都在看着,各国的使臣也都在看着。
太子以为这是他的大喜日子,但我们要让天下人看清楚,这喜庆的红毯下面,全是他造下的滔天杀孽。”
底下立刻有人大声附和:
“卢大人说得对!他视大唐律法为无物。此等暴戾之徒,要把我大唐往绝路上逼啊。”
卢正阳将檄文递给旁边的人,示意大家传阅,自己则继续说道:
“明日卯时,咱们就在书院门口集合。抬着这篇檄文,沿着朱雀大街,一步一叩首,直奔太极宫。
我们要当着陛下的面死谏。只要咱们齐心协力,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管。
你们别忘了,晋王殿下是咱们最大的助力。”
人群中,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官员跟着连连点头,神情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叫崔英达,是户部的一名主事。
趁着大家传阅檄文的功夫,崔英达跟卢正阳打了个招呼。
“卢大人,下官激动得有些尿急,去解个手,马上回来。”
崔英达转身走出大堂。
他走到书院后院的茅房边,借着夜色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便迅速将那张纸条塞进了墙角一块早就松动的青砖下面。
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墙外伸进来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抽走了那张纸条。
崔英达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身走回大堂,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谁能想到,这位慷慨激昂的崔主事,竟是赵国公长孙无忌两年前就安插在卢正阳身边的暗线。
长孙无忌前两日被长孙皇后秘密敲打过后,立刻让崔英达把书院里的一举一动全都报上去。
甘露殿。
更漏声声,敲打着漫长的黑夜。
李世民的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东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君羡赶紧上前一步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去了李府。李纲太傅薨了。殿下在李府待了一阵,便回了东宫。之后一直在书房里,未见任何异常。”
李世民捏眉心的手停住了。
李纲死了?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死得还真是时候。
偏偏挑在太子大婚的前夜,挑在这个节骨眼上。
“没别的了?”
李世民看着李君羡继续问道,
“东宫六率呢?房遗爱和长孙冲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小子在干什么?”
“回陛下,东宫六率今夜按例换防,没有任何大规模调动。长孙冲和房遗爱也都在东宫内,并未出宫半步。”
“太安静了。”
李世民嘟囔了一句。
李君羡没听清,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说什么?”
“朕说太安静了。
李纲是他的授业恩师。这小子是个什么脾气朕能不知道?
他为了一个太监,都能提着刀把蓝田县掀个底朝天。现在李纲死了,他居然只是回书房待着?这正常吗?”
李君羡根本不敢接这句话。
“他越是安静,朕这心里就越是不踏实。
卢正阳那帮蠢货在书院里叫嚣着要死谏,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这是在憋着什么坏水呢?他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要不要臣加派人手,以防万一?”李君羡试探着问道。
李世民摆了摆手:
“不用。长孙无忌那边呢?”
“长孙大人在府邸根本没有出门。”
“哼!”
李世民冷笑一声,
“这老狐狸一到关键时候就缩头。随他去。朕倒要看看,太子明天怎么收场。退下吧。”
“臣告退。”
李君羡恭敬地行礼退出。
刚走出大殿,李君羡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中衣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他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明天的长安城怕是不会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