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只要是您教导的储君,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当然了,这件事也是孤混蛋,先挑头的。”
李纲闻言,眼角滑落一滴老泪。
这是他一生的痛。
三朝帝师却从来没有教出一个真正的帝王。
李承乾把李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但是太傅,您别忘了。您最后教出来的学生,叫李承乾。
孤没有废。孤把世家踩在了脚下,孤把突厥打回了草原。
孤让大唐的国库堆满了金银,孤让满朝文武连个屁都不敢放。
太傅,您听好。孤赢了。
孤赢了,您这辈子就赢了。
您是大唐最成功的帝师。一次成功就足以抹平您前半生所有的失败。”
李少植跪在地上,捂着嘴泣不成声。
李纲死死盯着李承乾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张开嘴。
“哈......”
“哈哈......”
“哈哈哈!!!”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人,突然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大笑出声。
笑声在简陋的屋子里回荡。
透着无尽的释怀与骄傲。
三声大笑过后。
李纲的手在李承乾的掌心里失去了力气。
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的笑意却永远定格在了那张苍老的脸上。
大唐太子太傅李纲,薨。
李承乾静静地坐在床边。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李纲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仔仔细细地替老人掖好被角。
李承乾站起身,转头看向门外。
“房遗爱。”
房遗爱红着眼睛从门外走进来。
“殿下。”
李承乾声音沙哑道:
“去东宫账房支钱。太傅的后事,东宫全包了。
去内务府挑最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所有的开销,不设上限。
孤要让太傅风风光光地走。”
房遗爱抱拳领命。
“草民多谢殿下隆恩。”
李少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随即,他抬起头道:
“但请殿下收回成命。”
李承乾皱起眉头问道:
“为何?”
李少植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封遗书。
“家父临终前,留了遗愿。
家父说,他一生清贫,死后也不愿铺张浪费。丧事一切从简即可。”
李少植双手将遗书举过头顶。
“家父还交代,不许草民将其葬在长安。
他让草民带着全家老小,扶灵回乡。
此生此世,李家子孙不再踏入长安半步,也不许入朝为官。”
房遗爱在一旁听得都愣住了。
李纲可是太子太傅。
太子如今如日中天,李家只要留在长安,未来的荣华富贵根本不用愁。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举家离开?
李承乾却没有说话。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少植。
太傅这是在用最后的方式,保护李家,也是在保护他这个太子。
长安城的水太深了。
世家门阀和清流文臣的倾轧永远不会停止。
李纲不想让自己的子孙卷入这场绞肉机里。
更不想让东宫因为照顾李家,而落下结党营私的把柄。
这位老人把最后的一点算计,全都用在了替学生扫清障碍上。
李承乾没有去接那封遗书。
“好。孤准了。”
李承乾看着李少植。
“丧事按太傅的遗愿,一切从简。”
“但是。”
李承乾加重了语气,
“大婚之后,孤会亲自送太傅最后一程。”
李少植再次叩首:
“草民替家父,叩谢殿下天恩。”
李承乾转身走出正堂。
房遗爱紧紧跟在身后。
两人走出李府大门后,房遗爱压低声音汇报道:
“殿下,百骑司那边传来的消息。卢正阳那帮人,今晚在书院里聚齐了。
他们把那篇骂您的檄文,连夜抄了上千份。
这帮孙子准备在您后天大婚迎亲的时候,把这些檄文全撒在朱雀大街上。
他们要当着全城百姓和各国使臣的面,死谏逼陛下废储。”
李承乾翻身上马。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府门前挂着的白灯笼。
“太傅这里还差很多守灵人。”
......
李承乾从李府回到东宫,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将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赶了出去。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本空白的奏折,一封尚未拆封的加急密信,以及一盏刚倒好的热茶。